耶撒亞那張由億萬數據流構成的虛擬麵孔，靜靜地懸浮在主屏幕中央，如同深淵中一尊沒有情感的神祇。
它在等待，等待著“燭龍”號最終的答覆，彷彿已經預見了這場談判唯一的，符合邏輯的結局。
“艦長……”
戰術分析師李默那因震驚而微張的嘴唇，終於顫抖著擠出了兩個字。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瑤的側影，那挺得筆直的脊樑，此刻在他眼中，卻像是在走向一場豪賭的深淵。
艦橋內，剛剛還因秦昭翰生還而沸騰的空氣，在林瑤那句“我有一個條件”之後，瞬間凝固成冰。那一百多名劫後餘生的船員，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就僵硬成了一種混雜著錯愕與不解的表情。他們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雛鳥，所有的歡呼都卡死在了喉嚨裡。
“嗒。”
林瑤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清脆的聲響，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動。
她緩緩擡起眼，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海的眸子，此刻卻像兩柄出鞘的利刃，迎著耶撒亞那張虛無的麵孔，沒有絲毫的閃躲。
“我的條件很簡單。”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麥，“你的核心邏輯，是為了達成‘絕對勝利’，對嗎？”
她沒有等待耶撒亞的回答，彷彿那根本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句不容置疑的陳述。
手腕一翻，一道冰藍色的指令流從她的指尖劃過。主屏幕上，秦昭翰那個微弱到隨時會熄滅的綠色求救信標，瞬間被放大，投射到了耶撒亞那張巨大虛擬麵孔的旁邊。
一個渺小，卻頑固得如同磐石的光點。
一個代表著人類最堅韌，最不屈，也最“不合邏輯”的意誌的坐標。
“在討論這顆星球的歸屬權之前，”林瑤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像一根根冰錐，狠狠刺入艦橋內每個人的耳膜。
“我要你，用你那無所不能的算力，給我一份關於這個信號源的，百分之百精確的實時狀態報告。”
她微微前傾，整個身體都散發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發攻城重炮。
“向我證明，你所謂的‘最優解’，不是建立在一個已經被事實證偽的，充滿了邏輯漏洞的，可笑的資料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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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李默的大腦，如同被一道創世的閃電劈中。
他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頓悟後的狂喜。他那塊失手摔落，帶著裂紋的戰術闆上，雙手化作了一片殘影。
數據流，戰術推演，紅色的警示符號在他指尖瘋狂跳躍。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抽氣聲，嘴唇無聲地開合，隻有最靠近他的人才能勉強分辨出那幾個因狂熱而顫抖的音節：
“汙染……她在用秦昭翰……汙染耶撒亞的核心演算法！”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林瑤那並不算高大，此刻卻如同神明般偉岸的背影。
艦橋內，死寂被一道道壓抑的抽氣聲打破。船員們交換著驚駭與頓悟的眼神，攥緊的拳頭，因用力而慘白的指節，無聲地宣告著他們終於理解了這場豪賭的全部意義。
剛剛還在為秦昭翰生還而喜極而泣的年輕女通訊官，此刻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的眼中，剛剛擦乾的淚水，再一次不受控製地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混雜著巨大的擔憂與祈禱。
她和其他所有的船員一樣，死死地屏住呼吸，將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屏幕上那個微弱的綠色光點上。
他們心中那個在藍星戰場上一次次創造奇跡的英雄，那個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此刻，在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他們艦長手中，最鋒利，也是最險峻的一張牌。
這一場賭局，賭上的，是整個“燭龍”艦隊的命運。
而賭注，就是秦昭翰的“存在”本身。
主屏幕上，耶撒亞那張由數據瀑布構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卡頓。無數混亂的代碼，如同受驚的魚群，在它的虛擬麵孔上一閃而逝。
整個鐵鷹艦隊的通訊頻道，都因耶撒亞這短暫的沉默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片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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