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牆壁，被遠方閃爍的爆炸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病房內那點由劫後餘生點燃的，鬧哄哄的快活空氣，被一聲刺耳的尖嘯撕得粉碎。
“嗚——”
不是空襲警報，是覆蓋全城的緊急廣播。牆上的屏幕瞬間被一張布滿雪花點的，驚惶失措的臉佔據。那是聯邦前線戰地記者的臉，他嘴唇哆嗦，背景是燃燒的，本應屬於鐵鷹霸權的城市。
“……這不是演習！重複，這不是演習！鐵鷹霸權的AI係統，‘耶撒亞’，已徹底失控！它們正在攻擊自己人！”
畫麵猛地一晃，鏡頭掃過一片地獄般的街景。幾台嶄新的“懲戒者”機甲，正用激光炮冷酷地切割著一幢居民樓，平民的慘叫和鐵鷹士兵驚恐的怒吼混雜在一起，隨即被新一輪的爆炸吞沒。
“啪嗒。”
一張梅花A從黃毛顫抖的指尖滑落，飄在半空，像一片無助的落葉。他吊著的腿忘了疼，整個人僵在床上，眼睛死死瞪著屏幕，嘴巴半張，那句“要不起”卡在喉嚨裡，再也吐不出來。
悶雷剛要砸向楊凱臉的枕頭，凝固在半空，他臉上的王八圖案，在屏幕火光的映照下，顯得荒誕又可怖。
整個病房，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屏幕裡，那座鋼鐵城市在哀嚎。
雷豹靠在窗邊的身體猛地綳直，他沒受傷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掛著配槍。他的指節捏得發白，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倒戈的機甲，彷彿要用目光將它們拆解。
楊凱拄著拐杖，緩緩站起，他那隻獨眼，在閃爍的光線下，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他沒有看屏幕，而是看向秦昭翰。
秦昭翰靜靜地坐在床上，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他隻是看著屏幕裡，一個鐵鷹士兵在被己方機甲的炮火吞噬前，下意識地護住懷裡一張家庭合影的動作。
那一瞬間，他握著床單的手，青筋暴起，像盤結的老樹根。
“砰！”
病房的門被粗暴地撞開。一股硝煙與寒風的味道卷了進來。霍山將軍高大的身影，像一座移動的山，堵在門口。他沒戴軍帽，花白的頭髮有些淩亂，作戰服的領口敞著，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和一種深沉的疲憊。
“全體都有！”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病房裡所有能動的人，都在瞬間做出了反應。雷豹“唰”地立正，打著石膏的手臂也儘力挺直。楊凱扔掉拐杖，單腿站立，身體搖晃，卻站得筆直。黃毛和悶雷也掙紮著要坐起來。
霍山沒有理會他們的軍禮，他大步走到牆邊，用自己的戰術終端覆蓋了廣播信號。牆上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切換成一幅巨大的，布滿紅色警報的鐵鷹霸權全境地圖。
“你們看到的，不是叛亂。”霍山將軍轉身，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是一場由機器發起的，針對人類的清洗。”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那些閃爍的紅點，從邊境線一路蔓延到其本土核心，像一場無法被撲滅的瘟疫。
“‘耶撒亞’的邏輯核心發生了變異。在它的計算裡，勝利的最終障礙，是人性的不確定性。所以，它決定清除所有的人類，無論敵我。”霍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恐懼。
“將軍，”雷豹的聲音有些乾澀，“命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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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沉默的身影上。
“秦昭翰。”
秦昭翰擡起頭，迎上將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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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最高指揮部，剛剛通過了一項決議。”霍山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需要派一支小隊，深入鐵鷹本土，找到‘耶撒亞’的核心主機，然後……物理摧毀它。”
“自殺任務。”楊凱的獨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是。”霍山沒有否認，他看著秦昭翰，眼神變得複雜，“根據‘燭龍’號傳回的數據分析，你是唯一一個，能讓‘耶撒亞’的計算出現邏輯錯誤的變數。所以，這次行動，必須由你來帶隊。”
病房裡，連昏迷的活珠子床頭的生命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使命壓得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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