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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她自己已另覓新歡，才故意假借陸娘子之口告誡我。”
柳固眉眼陰鬱，下頜冒著稀稀拉拉的青色胡茬，緋色官服下擺被攥得皺皺巴巴，外人若是瞧見，定要大吃一驚，素來乾淨齊整到像是有潔癖的柳京兆，竟也會有這般邋遢的時候。
他執壺倒酒，一杯又一杯，似乎要就此醉倒過去，但他的酒量可恨的好，任是灌得再喝不下去，也還是清醒著，眼角一片殷紅，抬頭望向好友。
“她明明什麼都答應的，說過要與我不負當下。”
李承茂耳邊卻響起陸瑤瑛的解釋：你不妨試探試探柳大人，我表姐是否對他說過，不要想那麼多，隻要此刻他們在一起便是圓滿，是最大的運氣，兩人情好，不負當下。
若是說了，那就代表她壓根沒打算與柳大人有將來，她總是拿這一套來敷衍執著追求名分的那些郎君，我從小瞧到大，都能倒背如流。
現在聽來，竟是一字不差。他這位一板一眼的好友，被負心風流娘子吃乾抹淨，如今就要撩開手不管了。
同情之餘，他竟有一絲微妙的慶幸，幸好他的瑛瑛還肯負責，若是也學她表姐那般，自己定是要瘋得比好友厲害百倍。
“不是新歡，是舊愛。”李承茂打算還是稍微編撰點故事，安慰安慰他，“顧表姐她那新喪的亡夫又現身了。”
將燕氏的事跡簡略告知柳固，拍拍他的肩膀，“你雖無錯，但短短時日，怎抵得過她們多年夫妻呢，她這回上京，本也是因喪夫傷痛，來京城散心解鬱的，定是對夫君感情極深，不能忘懷，輸給那位，你也不冤。”
柳固怔怔坐在那裡，不知有沒有把他的寬慰聽進去，隻是忽然起身，“我先回府衙。”
“今日不是休沐，什麼事這麼急？”
柳固頭也不回，“翻閱卷宗，查清一樁以前的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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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表哥你都在大理寺裡宵衣旰食處理卷宗，連家門都沒踏入一步，我還當是什麼鬼神上身，把那個從前優哉遊哉的表哥給頂了去呢。”
馬車內，陸瑤瑛掂起一顆櫻桃嚼著，笑嘻嘻打趣。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淩照墨清瘦些許，精神卻比先前好上太多，因著此次隨陛下出遊，他並未換下官服，一襲絳色衣袍鋪展開來，占據半座馬車。
顧辭雪在一旁兀自冷笑，“你表哥最近發花癡，自然精神百倍，也不知那小姑娘眼睛瞎了還是怎的，竟被他騙了去，哼，現在她隻是被你表皮迷惑，深入接觸後，她會發現，郎君還是年紀小的好，老東西中看不中用。”
淩照墨實在心情好，聞言並未反唇相譏，而是眯著一雙笑眼，“老東西和老東西是不一樣的，你那死鬼亡夫妻妾成群，所以力不從心，我可是遵守淩家祖訓，作風清正，身強力健，你別把邪火撒在無辜的我身上。”
提到故人，顧辭雪麵色頓時漆黑，“哪天顏西華跑過來，當著你那小姑娘的麵戳穿你，看你怎麼辦。”
淩照墨眉毛一動，終於放下手中書卷，“我與顏西華根本沒什麼，不過年少慕艾，看她好顏色，有些欣賞，苗頭才萌芽，她墜樓了，這些年我夢見她，也都是噩夢而已。”
為此他留下了半生陰影，年少時的歲月裡，隻要想著重新踏出那步，嘗試接觸新人，便會突兀的想起她臨死那天詭譎的笑，和滿地的血，嚇得他什麼春心都縮回去了。
要不是遇見那小姑娘，他怕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議婚娶。
也是看到裴凝芝，他才突然發覺，那些困擾他經久的噩夢，原來這麼容易就被替代，被她含羞帶怯，微微垂首的模樣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替代乾淨。
從此他的夢裡，就隻有那粉白的頸，濕漉的鹿眼，躍動的粉碧璽步搖，晃啊晃啊，晃得他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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