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下去的臉色，看著他那雙因巨大悲痛和驚懼而劇烈顫抖的手，自己的心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突利稽長老不僅僅是部落最年長、最有智慧的長者，更是看著他長大、教授他部落歷史、處世之道的親人。此刻讓這位病弱的老人承受如此衝擊，他心中充滿了不忍與愧疚。
但他別無選擇。真相，必須讓所有人知道。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從自己貼身的皮襖內襯裡，掏出了一塊獸皮。獸皮不大，是鞣製過的鹿腹軟皮，平日裡可能用來記錄重要的狩獵路線或祭祀符號。此刻，這塊皮子卻被大片大片已經氧化發黑的血液浸透，邊緣還有被火燎過的焦痕。皮子上，用燒黑的樹枝草草畫著幾個歪斜卻急促的符號——那是靺鞨部代代相傳、隻有在最緊急情況下才會使用的密訊符號。
大祚榮雙手托著這塊沉甸甸的、彷彿帶著巴圖最後體溫和意誌的染血獸皮，遞到突利稽長老麵前。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莊重與沉痛。
“長老，”大祚榮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像冰層下的暗流，蘊含著足以衝垮一切的力量，清晰地送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族人耳中，“營州……城破了。趙文翽都督……戰死了。”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間艱難地擠出，砸在冰冷的空氣裡，也砸在每一個族人的心上，“契丹人……下一個，就是我們。巴圖拚死帶回來的消息——他們要‘清理’周邊，斬盡殺絕。”
“轟——”
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空地上每一個靺鞨族人的腦海中炸響！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可怕的猜測被首領用如此確鑿、如此沉重的口吻證實，所帶來的衝擊力依然是毀滅性的。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孩子的啼哭都彷彿被一隻大手驟然扼住。隻有寒風掠過氈帳頂、吹動火苗的呼呼聲，以及一些人控製不住的、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突利稽長老的身體晃了晃，他伸出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手，接過了那塊染血的獸皮。獸皮入手冰冷而粘膩，那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皮子上那些被血汙浸染得有些模糊的符號，枯瘦的手指沿著符號的筆畫，一寸寸撫摸過去。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炭筆劃過的粗糙痕跡，能感受到血液乾涸後的闆結，更能感受到留下這些符號時，那個年輕人是何等的倉促、急切，以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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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州……破了？趙都督……死了？”老人喃喃地重複著，聲音空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湧出，順著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肆意流淌，滴落在獸皮暗紅的血漬上，暈開一小片更深的濕痕。“真的……真的破了……大唐的城池……也守不住了嗎？”
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他經歷過隋末的動蕩，見識過唐初的赫赫兵威，更明白營州城作為大唐東北屏障的戰略意義。趙文翽都督雖然與靺鞨部往來不算密切，但至少維持著表麵上的和平與秩序。如今，城破將死，秩序崩壞，而他們這些依附著大唐秩序、生活在城外的“化外部落”，立刻就成了砧闆上的魚肉，暴露在那些剛剛嘗到血腥與勝利滋味的契丹豺狼麵前！
“為什麼……咳咳……”突利稽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我們……我們粟末靺鞨，世代居於此地，放牧山林，繳納貢賦，從未主動與契丹交惡……他們為何……為何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們留？為何要……趕盡殺絕？！”最後四個字，他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個古稀老人全部的悲憤與不解，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這一聲嘶吼，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壓抑已久的恐懼、憤怒、茫然，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歧分與火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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