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林間奔跑，我們的老人可以在陽光下安度晚年，我們的血脈可以延續下去！”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嚇人：“這一路，會很難。可能會有人受傷，有人生病，甚至……有人永遠留在路上。我大祚榮在此對天起誓，對海東青圖騰起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放棄任何一個族人！老人走不動，我背著！孩子抱不動，我抱著！糧食不夠，我的那份分給大家！要死，我第一個死在前探路的路上！”
“可是首領——”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是那個失去丈夫的婦人烏仁吉雅，她抱著孩子，淚流滿麵，“我的巴圖已經死了……要是進山再出事，我和孩子……”
大祚榮走到她麵前，單膝跪地，讓自己的視線和孩子齊平。那個一歲的男孩正在吮吸手指，懵懂的大眼睛看著這個滿臉嚴肅的大人。
“烏仁吉雅，”大祚榮輕聲說，“巴圖是為了救我們大家才死的。他用命換來的時間，我們如果浪費了，他在天上會安心嗎？你的孩子，巴圖唯一的血脈，你是想讓他死在契丹人刀下，還是想看著他長大，成為一個像他父親一樣勇敢的獵人？”
婦人泣不成聲，隻是緊緊抱著孩子，用力點頭。
大祚榮站起身，重新走上青石。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如同守護神般籠罩著人群。
“現在，我給你們選擇。”他朗聲說道，聲音壓過風聲，“願意跟我進東木山尋一條生路的，站到左邊。寧願留在這裡，或者選擇其他路的，站到右邊。我以大首領的名義保證，無論怎麼選，絕不強迫，絕不記恨。但一旦選擇，就不能後悔。”
人群安靜了片刻。
突利稽長老第一個行動。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跛，卻堅定地走向左邊。他的身影瘦小佝僂，但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走到位置後，他轉過身，麵對人群，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站在那裡。
第二個是薩滿老婦人。她佝僂著背，脖子上骨片叮噹作響，顫巍巍地走到左邊，站在突利稽長老身邊。
接著是烏仁吉雅。她擦了擦眼淚，抱緊孩子，低著頭快步走向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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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三個……人們開始移動。大多數人都走向左邊，腳步匆忙而堅定。但也有猶豫的，站在原地左右張望，臉上寫滿掙紮。
骨力裴羅還站在原地，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他的妹妹蘇日娜從人群中跑出來，拉住他的胳膊，小聲說：“哥，阿媽已經過去了……”
骨力裴羅看向左邊，果然看到母親額吉站在那裡，正擔憂地望著他。那個五十多歲的婦人，頭髮已經花白，背也駝了，但眼神依舊清澈。她什麼都沒說，隻是看著兒子，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骨力裴羅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他鬆開拳頭，石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左邊，走到母親身邊，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蘇日勒老人嘆了口氣，也蹣跚著走向左邊，邊走邊搖頭：“老了老了，還要受這罪……罷了罷了，死也要跟族人死在一起……”
最後，隻剩下七個人站在右邊——都是沒有家眷的年輕漢子，臉上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為首的名叫哈爾巴拉，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猙獰傷疤，那是和野狼搏鬥時留下的。
哈爾巴拉走出人群，對大祚榮行了個禮，聲音粗啞：“首領，我們幾個商量好了。我們不去東木山，也不投降契丹。我們就留在這裡，能殺幾個契丹狗就殺幾個，給族人爭取時間。”
大祚榮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年輕而決絕的臉，心臟像被狠狠攥住。他走下青石，走到哈爾巴拉麵前，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好兄弟。”他隻說了三個字，聲音有些沙啞，“答應我，不要硬拚。能拖就拖，拖不了就撤，想辦法活下來。我們在東木山等你們。”
哈爾巴拉咧嘴笑了，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齒：“首領放心，我們命硬著呢！你們快走吧，天快亮了。”
大祚榮不再多言，轉身麵向所有族人，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有力：“既然選擇已定，那就立刻行動！突利稽長老！”
“在！”老人挺直了佝僂的背。
“你帶二十個婦人，立刻收集所有能用的獸皮，製作擔架！要厚實，要結實，至少要能做三十副！”
“是！”
“骨力裴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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