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這條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東方。那邊的天空依舊漆黑如墨，但在最遠處的地平線上，似乎有一線極淡的魚肚白正在掙紮著透出——天快亮了。
“首領。”
大祚榮回頭，看到突利稽長老又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卷破舊的羊皮。老人將羊皮展開，上麵是用炭筆畫出的簡陋地圖，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山脈、河流、森林的輪廓。
“這是我父親當年留下的。”突利稽長老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他說，進東木山有兩條路：一條是南邊的‘虎口峽’，路相對好走，但峽口狹窄，容易被埋伏；另一條是北邊的‘鷹愁澗’，要過一條深澗，但進山後地勢更隱蔽。”
大祚榮仔細看著地圖，手指在兩條路線上移動：“虎口峽太險，萬一契丹人追來，堵住峽口就是甕中捉鱉。走鷹愁澗，雖然難，但安全些。”
“我也是這麼想。”突利稽長老點頭，“但鷹愁澗那條深澗，聽說平時隻有一條藤橋，不知道還在不在。如果橋沒了……”
“如果橋沒了，我們就搭橋。”大祚榮斬釘截鐵，“砍樹，搓繩，無論如何都要過去。”
兩人正說著，骨力裴羅帶著幾個人搬來了幾個大木箱。箱子打開，裡麵是部落所有的武器：二十幾把青銅刀，三十多把石斧，五十多支骨矛，還有十幾張弓和為數不多的箭矢。
“首領，武器清點完了。”骨力裴羅彙報道，“另外，我們在倉庫角落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大祚榮接過，解開油布，裡麵赫然是一把鐵劍——劍身長約三尺，寬兩寸，劍柄纏著磨損的皮繩，劍鞘是普通的木鞘，已經裂了幾道縫。
“這是……”大祚榮抽出劍，劍身在晨曦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青光。雖然有些銹跡，但刃口依舊鋒利。
“應該是之前跟漢人商隊交易時換的，一直沒人用。”骨力裴羅說，“鐵器在我們部落太稀罕了，大家都不會使。”
大祚榮握緊劍柄，揮動了兩下。劍比青銅刀重，但劈砍更有力。他將劍收回鞘，遞給骨力裴羅：“你拿著。你箭術好，這把劍給你防身。”
骨力裴羅愣住了：“首領，這……”
“拿著！”大祚榮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裡，“這一路，你需要保護好大家。你的石斧留給更需要的人。”
年輕人握緊鐵劍，嘴唇抿成一條線，重重點頭：“我一定不辜負首領信任！”
天邊的那線魚肚白漸漸擴散，黑暗開始退卻，世界顯露出朦朧的輪廓。風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了，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
營地裡一片忙碌景象：女人們在氈帳間穿梭，將一件件物品打包捆紮；男人們則在空地上宰殺牛羊，血腥味瀰漫開來，但沒有人在意；老人們坐在火堆旁，將肉切成條串在樹枝上烘烤；孩子們被集中到幾個氈帳裡，由幾個年長的婦人照看，小聲地唱著古老的歌謠：
“白山高喲黑水長，海東青飛過的地方就是家鄉……”
大祚榮走進自己的氈帳。這裡陳設簡陋：一張鋪著狼皮的木榻，一個存放衣物的木箱，一張矮幾，牆上掛著一副弓箭和一張完整的虎皮——那是他二十歲時獨自獵獲的。
他快速收拾行囊：兩套換洗的毛皮衣褲，一雙備用靴子，火鐮火石，一小袋鹽，父親留下的青銅彎刀，還有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件——那是粟末靺鞨的族譜和歷代首領的記事。最後，他從木榻下取出一個小木匣，打開，裡麵是一串狼牙項鏈，每顆狼牙都打磨得光滑，用皮繩串著。
這是妻子阿茹娜的遺物。她三年前死於難產，和孩子一起走了。大祚榮拿起項鏈，貼在額頭，閉上眼睛。
“阿茹娜，保佑我們，保佑族人。”他輕聲說。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將項鏈戴在脖子上，塞進衣領內貼肉佩戴。狼牙貼在心口，冰涼，卻莫名讓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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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氈帳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的天空泛起瑰麗的朝霞，金紅、橙黃、淡紫層層暈染，美得不真實，與這片即將陷入苦難的大地形成殘酷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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