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個別有異心的人……我自有處置的辦法。總之,絕不會讓內部的事,影響到部族的大計,更不會讓朝廷操心。”
崔忻滿意地點頭:“郡王考慮周全,本官便放心了。隻要貴部內部團結,外部遵守朝廷號令,與周邊藩屬和睦相處,未來必定是一片光明。”
兩人相視一笑,再次碰杯。但笑容背後,是各自的心思和算計。
夜漸漸深了。篝火的火焰漸漸低了下去,牛油蠟燭也燃掉了一大半,帳內的光線變得昏暗。不少首領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跳舞的少女們早已退下,樂師們也停止了演奏,帳內隻剩下零星的談話聲和鼾聲。
崔忻臉上露出倦意,起身對大祚榮道:“郡王,時辰不早了,本官也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到此吧。”
大祚榮連忙起身:“好,天使一路勞頓,是該好好歇息了。我這就派人送天使回帳。”
他親自將崔忻送出帳外。夜風清涼,吹散了帳內的燥熱。星鬥滿天,銀河橫貫天際,在黑水城的上空鋪開一條璀璨的光帶。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蒼涼,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郡王留步。”崔忻在帳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大祚榮,“今日參觀、夜宴,讓本官對貴部有了更深的了解。郡王的誠意,本官已經感受到了。請郡王放心,回到長安後,本官定會如實稟報陛下,為貴部爭取應有的封賞和扶持。”
大祚榮深深一躬:“多謝天使!祚榮與部眾,永感大恩!”
崔忻點點頭,在護衛的簇擁下,朝著營帳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隻有那身緋色官袍,在星月之光下,還隱約可見。
大祚榮站在帳門口,目送著崔忻遠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夜風吹動他的錦袍,衣袂飄飄,但他站得筆直,如同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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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武藝走到他身邊,低聲喚道。
大祚榮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崔忻離去的方向,緩緩道:“武藝,今天你都看到了。這就是政治。沒有刀光劍影,卻比戰場更兇險。一句話說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兒子看明白了。”大武藝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崔天使雖然客氣,但每一句話都在試探。他在摸我們的底,也在劃紅線——高句麗遺民可以存在,但不能成為隱患;和新羅可以有矛盾,但不能激化;內部可以有不同聲音,但不能影響歸附大唐的大計。”
大祚榮終於轉過身,看著兒子,眼中流露出欣慰:“你能看出這些,說明你真的長大了。記住,從今以後,我們走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大唐給了我們機會,也給我們套上了枷鎖。我們要做的,是在枷鎖中跳舞,既不讓枷鎖束縛得太緊,也不能跳出枷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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