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沉悶的“咚咚”聲。
“大王！烏勒茲知錯了！是我糊塗！是我狹隘！我不該猜忌樸大監，不該在這裡挑起爭端！我...我辜負了大王的信任，辜負了那些戰死的弟兄...請大王責罰！重重地責罰！”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卻每個字都發自肺腑。
大祚榮靜靜地看著他磕頭，沒有製止。有些懺悔，需要疼痛來銘記；有些教訓，需要恥辱來烙印。
直到烏勒茲的額頭磕出了血印，大祚榮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
兩個字，如同特赦令。
烏勒茲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才掙紮著站起來。他的膝蓋有些發軟，站直時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額頭上沾著泥土和血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可他的眼神卻清澈了許多——那是卸下偏見後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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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王者之令
“記住今晚的話，”大祚榮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記住你的忠誠應該獻給誰。”
“末將...銘記於心！”烏勒茲挺直背脊，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堅定無比。
大祚榮點點頭，沉吟片刻，道：“冊封大典之前，你的部眾負責部落的外圍警戒。東起鷹嘴岩，西至老鬆嶺，三十裡防線，務必嚴加防範。契丹的探子，室韋的遊騎，還有那些心懷叵測的流寇，一個都不許放進來。”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若是出了任何差池，讓外人看到我震國內部生亂，或是讓大唐使團受到驚擾...今夜之事，兩罪並罰，絕不輕饒！”
“是！”烏勒茲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末將以性命擔保，絕不會有任何差池！若有閃失，願提頭來見！”
這個承諾很重，但烏勒茲說得毫不猶豫。他知道，這是大王給他的機會——一個用行動證明忠誠的機會，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這比任何責罰都更讓他感激。
大祚榮伸手虛扶：“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的布防方案。”
“遵命！”烏勒茲起身，再次向大祚榮行了一禮，又轉向樸永，深深一躬，“樸大監，今夜冒犯，烏勒茲...愧對您。明日，定當登門賠罪。”
他說得誠懇，沒有半點勉強。樸永連忙還禮：“將軍言重了。都是為了部落，些許誤會，不必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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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勒茲又向大武藝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腳步依舊沉重，卻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沉穩。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身皮甲上的狼頭圖騰在光影中漸漸模糊，最終融入夜色。
六、安撫與託付
待烏勒茲走遠，大祚榮才轉向樸永。
他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與安撫。如果說剛才對烏勒茲是雷霆萬鈞，那麼此刻對樸永，便是春風化雨。
“樸大監，”大祚榮的聲音溫和得如同對待長輩，“今日之事，讓你受委屈了。”
樸永的眼眶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麼，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句：“大王...老臣...不委屈。”
“不，你委屈。”大祚榮輕輕搖頭，走到老人麵前，“我比誰都清楚，這些年來，你們高句麗遺民承受了多少猜忌、多少白眼。但你們沒有抱怨，沒有退縮，反而用雙倍的努力、雙倍的忠誠，來證明自己值得信任。”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黑水城能有今日，一半的功勞要記在你們這些工匠身上。城牆是你們壘的，工坊是你們建的，農具是你們打的，就連我腳下這條路，也是你們帶著靺鞨漢子一錘一鑿鋪出來的。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樸永的嘴唇開始顫抖。這些話，他等了十幾年。不是等誇讚，而是等一個承認——承認他們這些亡國之人，也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這個新興國家的一份子。
“老臣...”他的聲音哽咽了，“老臣別無所求，隻願能親眼看到震國...不，渤海國...立國的那一天。能看到這座城，這個國，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到那時，老臣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不許說死。”大祚榮伸手，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這個動作很輕，卻充滿了信任與託付，“渤海國需要你，需要你的技藝，更需要你的德行。我要你活著，看到冊封大典，看到使者宣讀聖旨，看到鎮國的旗幟在城頭飄揚。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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