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初現
東方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長白山的群峰在晨曦中漸漸顯露出蒼勁的輪廓。山巔的積雪映照著初升的朝陽，將天際染成一片金紅。山腳下的忽汗水（今牡丹江）蜿蜒流淌，水麵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晨光中如同流動的銀紗。
渤海國都城敖東城內，炊煙已開始裊裊升起。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城市，既有靺鞨人傳統的木石結構房屋，也融入了高句麗風格的建築元素。城中央的王宮雖不似中原那般雕樑畫棟，卻自有一股北地特有的雄渾氣勢——粗大的鬆木立柱撐起寬闊的殿宇，屋頂鋪著厚厚的樺樹皮，屋簷下懸掛著熊皮與鹿角製成的裝飾，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大祚榮站在王宮最高處的瞭望台上，身披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遠眺著這片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土地。四十六歲的他，額頭上已刻下了歲月與征戰留下的深痕，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如同翺翔在長白山上空的獵鷹。
“二十年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渾厚，帶著靺鞨人特有的喉音，“從天門嶺之戰到現在，整整二十年。”
他記得當年率領靺鞨各部及高句麗遺民東奔的情景——風雪中跋涉，追兵在後，前路茫茫。他也記得在奧婁河（今牡丹江上遊）畔立下誓言，要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一個能讓各族安居樂業的國度。如今，渤海國已初具規模，受大唐冊封，與契丹、新羅周旋，在這白山黑水間站穩了腳跟。
但大祚榮知道，建國的艱難遠不及治國的複雜。靺鞨七部雖尊他為王，但各部之間仍有舊隙；高句麗遺民雖歸附，心中難免懷念故國；來自中原的漢人帶來了先進的技藝與文化，卻也帶來了不同的思維方式。如何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讓渤海國真正成為一個穩固的國度，這是比任何一場戰爭都更艱巨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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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拂過，帶來鬆脂的清香和遠處炭火的氣息。大祚榮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下瞭望台。今天，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教導那個即將接過重擔的兒子。
二、校場風波
王宮東側的校場上，清晨的訓練已經開始了。靺鞨武士們赤裸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滿身的傷疤，正在進行角抵（摔跤）練習。吶喊聲、身體碰撞的悶響、沙土飛揚的噗噗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陽剛之氣。
在校場的一角，一群年輕武士正圍成一圈。圈子中央，兩個身影正在對峙。
一方是烏勒茲，靺鞨安車骨部的猛將，三十齣頭的年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須如同鋼針般豎起。他雙目圓睜，瞪著對麵那個與他相比顯得瘦削許多的身影——樸永，渤海國宮室大監，原高句麗王室後裔，年約四十，麵白無須，一身青色文士袍在這群武士中顯得格外突兀。
“樸大監！”烏勒茲的聲音如同悶雷，用的是生硬的靺鞨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炸出來的，“你昨日為何阻攔我部子弟學習射箭？說什麼‘當以文治為先’？在這北地，不會拉弓射箭，如何生存？如何禦敵？”
樸永微微躬身，用的是流利的高句麗語，聲音平和但清晰：“烏勒茲將軍息怒。在下並非阻攔武士習武，而是建議增設文課。大王有令，渤海國要效法大唐，文武並重。如今我國已立國二十年，不能隻靠弓馬打天下，更需要懂得治國之道的人才。”
“治國之道？”烏勒茲嗤笑一聲，改用夾雜著靺鞨辭彙的高句麗語——這是渤海國中常見的混合語言，“治國之道就是讓我們的子弟放下弓箭，去學那些彎彎曲曲的漢字？去背那些酸溜溜的詩文？樸大監，你別忘了，這天下是我們靺鞨人用血汗打下來的！你們高句麗人...”
他話未說完，但未盡之意已昭然若揭。周圍的靺鞨武士們騷動起來，有人低聲附和，有人則麵露尷尬——畢竟樸永這些年來為渤海國鞠躬盡瘁，是眾所周知的事。
樸永的臉色白了白，但他仍然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隻是那笑容已有些僵硬：“將軍此言差矣。渤海國是大王的渤海國，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渤海國。無論是靺鞨、高句麗，還是漢人、契丹人，隻要忠於大王，便是渤海子民。至於文武之道，大王早有明訓：馬上得天下，焉能馬上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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