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宮門開啟
大唐儀仗隊的鼓樂聲在崔忻登壇後逐漸轉為低沉，但並未停止。那節奏變得緩慢而莊重，如同遠古傳來的心跳，每一聲鼓點都敲在等待的人們心上。
廣場上的數萬道目光，此刻齊刷刷地轉向北方——那裡是王宮的方向。宮牆由夯土築成，高約兩丈，牆頭插滿了靺鞨各部的旗幟。硃紅色的宮門緊閉著，門上釘著整齊的銅釘，正中是一對巨大的青銅獸首銜環，在晨光中泛著幽綠的光澤。
時間彷彿凝固了。風停了，連忽汗水的流淌聲都似乎變得遙遠。人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生怕錯過門開的瞬間。
巴圖爾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參加過無數場戰鬥，麵對過刀劍夾頸的生死關頭，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緊張。這不僅僅是緊張，更是一種混合了敬畏、期盼和某種說不清的惶恐的複雜情感。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蒙格老爹拄著拐杖，身體微微前傾，渾濁的眼睛此刻異常明亮。老人的嘴唇在輕輕嚅動，巴圖爾側耳傾聽，聽到他在用古老的靺鞨語低聲吟唱著：
“山神賜我筋骨，河神賜我血脈，先祖的英靈啊，請庇佑您的子孫...請讓這扇門開啟的，是一個真正的王者...”
這是靺鞨薩滿在重大儀式前的祝禱詞，已經很少有人會完整地吟唱了。周圍的靺鞨老人們聽到這熟悉的調子，都安靜下來，有的跟著低聲和唱，有的將右手按在胸前。
高句麗遺民那邊，金成煥挺直了佝僂的脊背。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不再需要孫子攙扶，他雙手拄著拐杖，目光如炬地望著宮門。二十年前，高句麗王宮的大門也是這樣在晨光中開啟，但那次開啟後，是亡國的命運。今天，他希望看到不同的結局。
漢人工匠王文禮與同鄉們站在一起，他們不像靺鞨人那樣有血脈中的激動，也不像高句麗人那樣有歷史的感傷，但他們同樣專註。王文禮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按中原禮製，受封者應該在天使登壇後一刻鐘內出場，既不能太早顯得急切，也不能太晚顯得怠慢。現在，時間剛剛好。
就在這一刻，宮門上方的瞭望台傳來了三聲悠長的號角。
嗚——嗚——嗚——
號角聲與大唐鼓樂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共鳴。隨後，宮門內側傳來了整齊的、金屬摩擦的鏗鏘聲，那是衛兵在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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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巴圖爾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宮門開始緩緩打開。
不是一下子洞開，而是以一種莊嚴的、緩慢的速度向兩側移動。門軸發出了沉重的“吱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開啟一個時代。
陽光首先從門縫中射入，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隨著門越開越大，光帶逐漸變寬，最終，整個門洞完全敞開。
二、王者現身
大祚榮出現在宮門口。
他沒有立即走出，而是站在門內的陰影中，讓外麵的人們隻能看到一個輪廓。但即便隻是一個輪廓，也足以讓人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威儀。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為他鑲上了一道金邊。他今天穿著的禮服，是渤海國工匠們耗費三個月時間精心製作的，融合了靺鞨、高句麗和中原的元素，卻又形成了獨特的渤海風格。
首先是頭冠。那不是中原的冕旒，也不是靺鞨傳統的皮毛帽，而是一頂特製的金冠。冠體用純金打造，但厚度適中，不會顯得笨重。冠頂不是平的，而是微微隆起，象徵著長白山的輪廓。冠前正中鑲嵌著一顆雞蛋大小的珍珠，那是從東海（日本海）深處採得的夜明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珍珠兩側，對稱地排列著七顆較小的寶石——紅寶石、藍寶石、綠鬆石、琥珀...代表著靺鞨七部。冠沿綴著一圈細密的金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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