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慶典餘溫
冊封大典後的第三天，舊國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節日的餘韻。城中的主要街道兩旁，懸掛的彩旗和燈籠還未撤下，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嘩啦聲。地麵上，前日歡慶時灑落的彩色紙屑和花瓣，被早起的清潔夫清掃成堆，堆積在街角，散發著混合了泥土、紙屑和淡淡酒氣的特殊氣味。
太陽升起時，光線透過薄霧，在屋簷和街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中裊裊升起，與晨霧交織在一起，給整座城池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空氣中飄散著粟米粥的香氣、烤肉的焦香，還有鬆脂燃燒的獨特氣味——那是靺鞨人用鬆脂照明和取暖留下的痕跡。
巴圖爾家的院子裡，哈斯額爾敦正在擦拭父親那把心愛的彎刀。刀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刀柄上纏繞的皮革因為常年握持已經變得油亮。年輕人擦拭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自從那天目睹冊封大典後，他心中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想要儘快長大，儘快為渤海國效力。
“擦那麼亮幹什麼？又不用上戰場。”巴圖爾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
哈斯額爾敦擡起頭，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阿瑪，烏勒茲將軍說了，下個月開始招募常備軍。我想報名。”
巴圖爾在兒子身邊坐下，將粥碗遞給他，自己掏出煙袋，慢條斯理地裝填煙葉。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點燃煙袋，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你想清楚了？”巴圖爾問，眼睛沒有看兒子，而是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樹上，幾隻早起的麻雀正在嘰嘰喳喳地爭吵。
“想清楚了。”哈斯額爾敦的聲音很堅定，“那天在大典上，我看到了大唐的儀仗隊，看到了我們的武士，也看到了大王高舉金印的樣子...阿瑪，我想成為那樣的人。不是隻為了一口飯吃，而是為了一個更大的東西——為了渤海國。”
巴圖爾轉過頭，仔細打量著兒子。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但眼神中已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他想起了自己二十歲時的樣子——那時他想的隻是如何在狩獵中證明自己，如何在部落裡贏得尊重。而兒子這一代，已經開始思考國家、未來這些更大的命題了。
“常備軍不是兒戲。”巴圖爾的聲音變得嚴肅，“那不是臨時徵召的部落武士，而是常年訓練、隨時備戰的精銳。一旦入選，你的命就不完全屬於你自己了，而是屬於渤海國，屬於大王。”
“我知道。”哈斯額爾敦放下彎刀，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阿瑪，您不是常說，我們靺鞨男兒，生來就是要守護的嗎？以前守護的是部落，是家人；現在，我們要守護的是整個渤海國。”
巴圖爾沉默了片刻，煙袋裡的煙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良久，他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吧。但記住，進了常備軍，就要遵守軍紀，服從命令。烏勒茲將軍治軍嚴厲，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兒子就網開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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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哈斯額爾敦的眼睛亮了起來。
父子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烏爾罕——烏勒茲的堂弟，安車骨部的漢子。他今天沒穿那身厚重的熊皮袍子，隻穿著一件普通的皮坎肩，露出肌肉虯結的胳膊。
“巴圖爾！在家嗎？”烏爾罕的大嗓門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在！進來！”巴圖爾應道。
烏爾罕推門進來，看到哈斯額爾敦手中的彎刀，咧嘴笑了：“小子，擦刀呢？想參軍？”
哈斯額爾敦連忙起身行禮：“烏爾罕叔叔。”
烏爾罕擺擺手，在巴圖爾身邊坐下，自己從懷裡掏出個酒囊，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就是為這事來的。我堂哥——就是烏勒茲將軍——讓我通知各部，常備軍招募從下月初一開始，持續半個月。要求：年齡十八到二十五歲，身高七尺以上，能開一石弓，會騎馬，識字者優先。”
巴圖爾皺了皺眉：“識字者優先？這要求...有點高啊。”
“可不是嘛。”烏爾罕又灌了一口酒，“但這是大王的命令。大王說了，未來的渤海國軍隊，不能隻是會打仗的莽夫，還得懂兵法，會看地圖，能寫軍報。所以啊，識字的優先錄取，不識字的進去後也得學。”
他轉頭看向哈斯額爾敦：“你小子識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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