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穀晨霧
開春後的第三個月，忽漢水下遊的河穀還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中。這片被大祚榮選為新都址的土地，東西寬約十裡，南北縱深十五裡，北倚長白山餘脈的緩坡，南臨忽汗水蜿蜒的水道。河穀中土壤肥沃，野草長得有半人高，間或可見幾棵孤獨的老榆樹，在霧氣中如同沉默的守衛。
雞鳴時分，第一批營建者已經抵達工地。他們是來自靺鞨各部的年輕漢子，大約五百人，由烏爾罕帶隊。這些人大多穿著破舊的皮襖，肩上扛著鐵鍬、鎬頭、扁擔等工具，腳上的皮靴踩在沾滿露水的草地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都聽好了！”烏爾罕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聲音如同破鑼，卻傳得很遠，“今天咱們的任務是清理場地！從這兒——”他用手中的長矛指向腳下，“到那邊那棵歪脖子樹，所有的草、灌木、小樹，統統砍掉！樹根要挖出來，石頭要搬走，地麵要平整！”
他頓了頓，環視著這群年輕的靺鞨漢子：“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好好的草地，為什麼要砍掉？我告訴你們，因為這裡要建的是上京！是咱們渤海國未來的都城！不是你們部落裡隨便搭的帳篷，是要用上百年、上千年的城池！”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建都城...那得多大啊...”
烏爾罕耳朵尖，聽見了這話，咧嘴笑了：“多大？告訴你，比現在的舊國大十倍！有筆直的大街，有高高的城牆，有雄偉的宮殿！到時候，你們可以拍著胸脯跟子孫說：看，這都城，是你爺爺我當年一鍬一鎬建起來的！”
這話激起了一陣興奮的低語。靺鞨漢子們摩拳擦掌，眼中閃動著期待的光芒。
太陽漸漸升起，霧氣開始消散。遠處傳來了車輪滾動的聲音——那是第二批營建者到了。這些人大多是高句麗遺民，約三百人，由金明哲（金成煥的孫子）帶隊。他們帶來的不是簡單的工具，而是各種測量儀器：水準儀、測繩、標尺，還有幾大卷用羊皮繪製的圖紙。
金明哲今年二十五歲，在樸永手下做事已經五年，精通測量和繪圖。他今天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腰間掛著一個皮囊，裡麵裝著炭筆和記錄闆。
“金先生，您看從哪裡開始？”烏爾罕迎上去。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對有學問的人很尊敬。
金明哲展開一張圖紙，圖紙上用炭筆畫著上京的規劃圖：筆直的街道，方正的裡坊，明確的宮城、皇城、外郭城界限。他指著圖紙說：“烏爾罕將軍，按照樸大監的規劃，我們先要確定朱雀大街的中軸線。這條街將是上京的主幹道，寬十五丈（約50米），南北走向，北起宮城正門，南至外郭城南門。”
他轉向身後：“測量隊，準備工具！”
高句麗測量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立起標杆，有人拉直測繩，有人調整水準儀。他們的動作熟練而默契，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靺鞨漢子們好奇地圍過來，看著這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儀器。一個年輕的靺鞨小夥忍不住問：“金先生，這個木頭架子是幹什麼的？”
金明哲耐心解釋：“這叫水準儀，用來測地麵是否平整。建都城，街道要平，地基要穩，不能這邊高那邊低。”
“那這個繩子呢？”
“測繩，用來量距離。你看，上麵每隔一尺（約30厘米）就打一個結，這樣拉直了量，又快又準。”
靺鞨小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新奇。這種精密的工作，與他熟悉的狩獵、放牧完全不同，但卻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
太陽完全升起時，第三批營建者也到了。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批——五十名漢人工匠，由王文禮親自帶隊。他們乘坐著十輛牛車，車上裝載著各種特殊工具：刨子、鑿子、鋸子、墨鬥、曲尺，還有幾口大鐵鍋和幾袋石灰。
王文禮跳下牛車，先向烏爾罕和金明哲拱手行禮，然後開始指揮卸車。漢人工匠們動作麻利，很快就在空地上搭起了一個臨時工棚，架起了爐竈，擺開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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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您這是...”烏爾罕看著那些複雜的工具，有些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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