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朱晟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後腦勺傳來的鈍痛，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過。他下意識想擡手揉揉太陽穴，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得出奇的床上，身上蓋著的被子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這是哪裡？
他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公司加班趕項目，淩晨三點終於把方案發出去，然後……然後就在工位上睡著了。可這裡絕不是辦公室，也不是自己那個租來的小單間。
朱晟掙紮著坐起身，視線逐漸清晰。
他躺在一張巨大的雕花木床上，四周是暗紅色的帷帳，上麵綉著繁複的金色雲紋。床柱上雕刻著盤龍，龍眼鑲嵌著某種暗色的寶石，在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中幽幽發亮。
房間大得離譜。
正對著床的是一麵紫檀木屏風，上麵繪著山水；屏風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堆滿了奏摺似的文書；左側牆邊立著多寶閣，上麵擺放著瓷器、玉器，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右側則是一排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線裝書。
空氣中有股混合著墨香、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黴味的複雜氣息。
朱晟掀開被子，發現自己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絲綢睡衣，上麵綉著五爪金龍。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不，不可能。
他跌跌撞撞爬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踉蹌著走到房間中央。那裡擺著一麵等人高的銅鏡，鏡麵有些模糊，但仍能照出人影。
鏡中的人大約二十七八歲，麵容清瘦，眼窩深陷，眼圈烏黑，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五官輪廓與他有七八分相似，陌生的是那種深植於眉宇間的沉重與蒼老。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臉，鏡中人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這是……我？”
話音未落，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靛藍色宦官服飾的老者躬身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當他擡頭看見朱晟站在鏡前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低下頭，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小幾上，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爺，您醒了！”老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惶恐，“太醫說您隻是憂勞過度，歇息幾日便好，可您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真真是嚇壞老奴了。”
朱晟的喉嚨發乾，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皇爺？老奴？
“你……你是誰？”他終於擠出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者擡起頭，臉上滿是錯愕：“皇爺，您不認得老奴了？老奴是王承恩啊！”
王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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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朱晟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明史、崇禎皇帝、煤山自縊、陪葬太監王承恩……碎片化的信息如潮水般湧來，混雜著電視劇的畫麵、學生時代課本上的段落、網路上讀過的那些歷史討論帖。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銅鏡。
鏡中那張蒼白、疲憊、焦慮的臉，逐漸與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崇禎畫像重疊在一起。
朱晟——不，現在他是朱由檢，大明王朝的第十六位皇帝，年號崇禎，今年是他在位的第十年。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直到膝蓋撞到床沿，才跌坐回床上。
“皇爺！您怎麼了？老奴這就叫太醫——”王承恩慌忙起身想要攙扶。
“不用。”朱由檢——朱晟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新身份——擡手製止了他，“朕……朕隻是有些頭暈。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皇爺，已是申時三刻了。”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回答，又補充道，“今日的午朝已經取消，內閣幾位先生遞了牌子請求覲見，老奴見皇爺未醒，便讓他們在文華殿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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