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今日遞牌子求見的有三位。”王承恩在一旁低聲稟報，“首輔溫體仁、次輔吳宗達，還有兵部尚書楊嗣昌。”
溫體仁，歷史上著名的奸相；楊嗣昌，崇禎朝後期的重要大臣，主張“攘外必先安內”。
朱由檢的記憶庫被迅速調動，關於這些人的信息碎片自動浮現。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時代的了解其實相當有限——大部分來自中學歷史課本、一些影視作品和網路文章。他知道明朝會亡在崇禎手裡，知道李自成和皇太極，知道袁崇煥和吳三桂，但具體到每一年發生了什麼、每個決策背後是怎樣的權衡，他一無所知。
他現在就像一個手持遙控器卻看不懂說明書的人，麵前是一台龐大而精密的機器，隨時可能爆炸。
“走吧。”他聽見自己說。
乾清宮外，雨幕如織。
十六名太監擡著龍輦在雨中穿行，朱由檢坐在輦中，透過紗簾看著沿途的宮殿樓閣。紅牆黃瓦在雨中顯得格外凝重，宮道兩側值守的侍衛如泥塑木雕般佇立，雨水從他們的盔甲上淌下。
這就是紫禁城，這就是他今後要生活的地方。
不，不隻是生活。他要在這裡統治一個帝國，一個正處於歷史懸崖邊的帝國。
龍輦在文華殿前停下。王承恩撐開傘，扶著他步下龍輦，踏上漢白玉台階。殿門在麵前緩緩打開，裡麵已經跪了三個人。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齊的叩拜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朱由檢一步步走向禦座，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地麵在微微搖晃。他在龍椅上坐下，俯視著跪在下麵的三位大臣。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這樣跪拜，奇怪的是，心中並無多少權力的快感，隻有沉甸甸的壓力。
“平身吧。”他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
“謝皇上。”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朱由檢迅速打量他們：最左邊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應是首輔溫體仁；中間那位稍年輕些，神態謹慎，是次輔吳宗達；右邊則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官員，麵色疲憊但目光堅定，想必就是楊嗣昌了。
“這麼急著見朕，所為何事？”朱由檢問道，同時仔細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溫體仁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皇上，河南八百裡加急送來奏報，流寇張獻忠部突破官軍圍堵，竄入湖廣，襄陽告急。”
“保定總兵奏請增撥糧餉，言軍中已三月未發餉，士卒多怨。”
“宣府、大同兩地巡撫聯名上疏，言今春大旱，恐秋收無望，請朝廷減免稅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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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經略洪承疇奏，東虜似有異動，請求增兵關外。”
一條條壞消息從溫體仁口中吐出，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彷彿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朱由檢靜靜聽著，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這就是崇禎十年的大明，內憂外患，處處起火，而國庫早已捉襟見肘。
他忽然想起昨晚——或者說，穿越前的那晚——他加班做的那份項目方案。客戶要求用一百萬預算完成三百萬的效果，團隊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但為了保住項目，他們還是絞盡腦汁設計了一套看似可行的方案。
現在的情況何其相似。隻是這裡的“預算”是國庫裡僅存的那點銀子，“項目”卻是整個國家的存亡。
“楊卿。”朱由檢忽然開口，打斷了溫體仁的稟報，“兵部有何對策？”
楊嗣昌似乎沒想到皇帝會直接點自己的名，愣了一下才上前一步：“回皇上，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定中原。張獻忠部雖竄入湖廣，但其部多為烏合之眾，隻要調集湖廣、四川兩地兵力合圍，必可剿滅。至於遼東……”他頓了頓，“關寧防線穩固，東虜短期內難以突破，當以固守為主。”
“需要多少兵馬錢糧？”朱由檢問。
楊嗣昌遲疑片刻：“若要在三個月內剿滅張獻忠部，至少需調兵五萬，糧餉……約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朱由檢不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但他從溫體仁微微皺起的眉頭和吳宗達低垂的目光中，猜到了答案。
“戶部能拿出這筆錢嗎？”他轉向溫體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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