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陳文煥的案子，你聽說了嗎？”
溫體仁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聽……聽說了些傳聞。”
“不是傳聞，是事實。”朱由檢從禦案上拿起曹化淳送來的賬冊副本，遞給溫體仁，“你自己看。”
溫體仁接過賬冊，隻翻了幾頁，臉色就變得煞白。
“皇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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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東廠查到的。”朱由檢平靜地說，“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臣……臣失察……”溫體仁又要跪，被朱由檢製止了。
“朕沒說你失察，朕隻是想問你，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溫體仁的腦子飛速轉動。陳文煥是工部侍郎，是他的門生，也是他在工部的重要棋子。如果陳文煥倒了，他在工部的影響力就會大打折扣。
但看皇帝的意思，陳文煥是非倒不可了。
“臣以為，”他艱難地說，“陳文煥貪墨工程款項，罪大惡極，當……當嚴懲。”
“怎麼嚴懲？斬首？抄家？”
“這……按律當斬。”
“那工部呢？”朱由檢又問，“陳文煥倒了，誰來接替他？工部那些和陳文煥有牽連的官員，該怎麼處置？”
溫體仁說不出話了。他知道皇帝在逼他表態，逼他放棄陳文煥，逼他在工部進行清洗。
但如果他真這麼做了，他在朝中的勢力就會受到重創。那些依附他的官員會怎麼想？會不會人人自危，轉而投靠別人？
“溫先生。”朱由檢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今年多大了？”
“臣……臣六十有三。”
“六十三，不小了。”朱由檢重新坐下，語氣變得溫和，“朕記得，你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至今已在朝中二十餘年。這二十多年，你見過多少人起起落落，多少人風光一時又身敗名裂？”
溫體仁低頭：“臣見過很多。”
“那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朱由檢看著他，“官位是暫時的，名聲是永久的。有些人死了，後人還會記著他的好；有些人活著，卻已經遺臭萬年。溫先生，你想做哪一種？”
這話太直白了，直白到溫體仁渾身發冷。
“臣……臣願做清名之臣。”
“那就做出清名之臣該做的事。”朱由檢將賬冊推到他麵前，“陳文煥的案子，朕交給你辦。該抓的抓，該查的查，該殺的殺。朕隻有一個要求——公正，徹底。”
溫體仁顫抖著拿起賬冊：“臣……遵旨。”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沒有退路了。皇帝把刀遞給了他，他必須用這把刀，砍向自己的門生，砍向自己的勢力。
但他別無選擇。
“去吧。”朱由檢揮揮手，“一個月後，朕要看到結果。”
溫體仁躬身退出暖閣時，腳步有些踉蹌。王承恩在門口看見，想要攙扶，被他擺手拒絕了。
雪後的天空格外清澈，一彎新月已經升起，冷冷地照著紫禁城。
溫體仁走在宮道上，懷裡的賬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他知道，今夜會有很多人睡不著覺。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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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裡，朱由檢看著溫體仁離去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快意。
這是一場賭博。
賭溫體仁會為了自保，徹底倒向自己這邊。
賭清理工部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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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朝局還能控製得住。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撲麵而來，帶著雪後清新的氣息。遠處宮燈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皇爺，曹公公求見。”王承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讓他進來。”
曹化淳進來時，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行禮後，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皇帝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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