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的。”
“主持，”溫體仁說，“下官查過，大慈恩寺名下有田產三萬畝，但真正用於供養僧眾、救濟窮人的，不足三千畝。其餘田地，都租給了佃戶，租子不比豪強低。而寺廟的僧人，真正修行者不足百人，多數是掛名避稅的閑人。這些，主持作何解釋？”
智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溫閣老，佛門清凈之地，不談俗事。”
“既入紅塵，便是俗事。”溫體仁站起身，“主持若不能解釋，下官隻好如實稟報。至於是否毀佛謗僧……下官想，佛祖有靈，應該先懲罰那些假借他的名義斂財的人。”
離開大慈恩寺，溫體仁又陸續見了幾個豪強代表。每個人的說法都大同小異——孫傳庭是酷吏，手段殘忍，迫害良善。但當溫體仁拿出賬冊，指出他們強佔民田、欺壓百姓的事實，他們又都語塞了。
十天調查，溫體仁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李化龍的密奏，十之八九是誣陷。孫傳庭或許手段激烈，但大節無虧，新政成效顯著。
但問題在於，如何稟報？
如實稟報，會得罪秦王、寺廟、豪強，得罪朝中那些反對新政的人。不說實話，對不起皇上的信任，對不起孫傳庭的清白，更對不起陝西的百姓。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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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溫體仁調查期間，京城裡，一場針對新政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源頭是商事谘議會。
按照朱由檢的旨意，商事谘議會每半月開一次會，商討與商業有關的政策。會議由曹化淳主持，汪慶春等大商人參與。這本是個溝通的平台，但最近兩次會議，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曹公公，”汪慶春在今天的會議上率先發難，“朝廷發行國債，說是‘自願認購’，但實際呢？各地官府層層攤派，強迫商人購買。我們揚州商會，被攤派了十萬兩！這哪裡是國債，分明是強征！”
“是啊，”另一個商人附和，“還有新稅製。朝廷說商稅‘定額，三年不變’，但實際徵收時，各種附加、攤派、孝敬，比以前還多！我們做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曹公公，朝廷要改革，我們支持。但改革不能隻改我們商人，那些貪官汙吏呢？那些吃拿卡要的胥吏呢？他們為什麼不改？”
問題一個接一個，矛頭直指新政執行中的弊端。
曹化淳坐在主位上，麵色平靜。這些問題，他早就知道。新政推行太快，各地官員素質不一，執行走樣是難免的。但他沒想到，商人們的怨氣這麼大。
“諸位東家，”他緩緩開口，“你們說的這些，咱家都記下了。朝廷推行新政，確實有不完善之處。但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可能一步到位。有問題是正常的，關鍵是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汪慶春問，“我們反映過多少次了？有用嗎？那些攤派國債的官員，該陞官的還是陞官，該發財的還是發財。曹公公，不是我們不支持新政，是看不到希望啊。”
這話說得很重。曹化淳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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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員外，”他說，“朝廷的難處，你們也知道。遼東戰事剛歇，國庫空虛，新政處處要錢。國債攤派，確實是下策，但也是無奈之舉。至於稅製執行走樣……咱家會稟報皇上，嚴查到底。”
“嚴查？”一個年輕商人冷笑，“查誰？怎麼查？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曹公公，我們商人也是大明子民，我們也想為國出力。但出力可以，不能把我們當肥羊宰啊。”
這話引起了共鳴。商人們紛紛點頭，議論聲越來越大。
曹化淳知道，今天的會議，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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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就先到這裡。”他站起身，“諸位反映的問題，咱家一定如實稟報。但咱家也希望諸位明白，新政推行，關乎大明國運。商人若隻顧自己利益，不願共度時艱，那朝廷……也隻能另想辦法了。”
這是警告。商人們聽出來了，但沒人害怕。他們手裡有糧食，有銀子，有朝廷急需的東西。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會議不歡而散。曹化淳回到新政宣講司，立即寫了一份密奏，將商事谘議會的情況詳細稟報。
奏章送到乾清宮時，朱由檢正在看駱養性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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