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正月十五，寅時初刻，大同城外四十裡，白登山坳。
喊殺聲撕裂了雪夜的寂靜。
孫傳庭一馬當先，長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寒芒。他身後是四十六名“獨眼營”殘部，此刻化作四十六支箭矢，直刺車隊心臟。
“朝廷大軍已到！棄械者免死！”
“奉旨捉拿通敵叛賊！”
吼聲在山穀中回蕩，與風聲、雪聲、刀劍碰撞聲混雜成一片。那三百人的隊伍猝不及防，瞬間陷入混亂。
黑鬥篷男子猛地轉身，臉上閃過驚駭。他反應極快，一把抽出腰間金刀，厲聲喝道：“穩住！是疑兵！他們沒幾個人！”
但已經晚了。
左側，趙大柱率領的二十人如狼群般撲出，刀光過處，三個正在卸甲的護衛騎兵慘叫著倒下。右側，馬老六的十五人截斷了退路，弓箭手蹲踞高處，箭矢如雨點般灑下。
孫傳庭的目標很明確——黑鬥篷男子。
他衝鋒的路線是一條直線，擋在中間的護衛像麥稈般被撞開。長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起血花，冰冷的雪地上瞬間綻開朵朵紅梅。
“攔住他！”黑鬥篷男子連連後退，聲音尖利，“攔住他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七八個護衛拚死上前。孫傳庭刀勢一滯，肩頭被一桿長槍擦過，棉甲綻開，鮮血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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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停。
長刀橫掃，斬斷槍桿；反手一刀，劈開麵門。一個護衛的刀砍在他的背甲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孫傳庭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卻借勢轉身，刀鋒劃過那人咽喉。
血噴出來，在雪地上潑灑出扇形。
黑鬥篷男子已經退到一輛大車旁。他翻身上馬，想要逃離。孫傳庭目眥欲裂，從馬背上抓起那張三石硬弓，搭箭，拉弦——
弓如滿月。
箭如流星。
那支箭穿過紛飛的雪，穿過亂戰的人群，穿過搖曳的火光，精準地釘在黑鬥篷男子坐騎的後腿上。
戰馬慘嘶著跪倒，將主人甩下馬背。
孫傳庭棄弓，提刀，大步上前。兩個護衛撲上來阻攔，被他左右劈開。第三個護衛舉刀欲砍，孫傳庭不閃不避，長刀直刺，後發先至，刀尖沒入那人胸膛。
抽刀，帶血。
黑鬥篷男子掙紮著從雪地上爬起，金刀在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孫傳庭！你真要趕盡殺絕？！”
孫傳庭不答，隻是步步逼近。雪地上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黑鬥篷男子嘶聲道，“殺了我，你全家都得死！”
刀光一閃。
金刀與長刀碰撞，火星四濺。黑鬥篷男子手腕一麻，金刀險些脫手。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文官出身的巡撫，刀法竟如此狠辣。
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黑鬥篷男子勉強招架，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王公公不會放過你……”他喘著粗氣。
孫傳庭眼中寒光爆射：“果然是王德化！”
長刀如狂風暴雨般劈下。黑鬥篷男子終於抵擋不住，金刀脫手飛出，插在雪地上。刀柄上的紅寶石在火光中閃著妖異的光。
孫傳庭的刀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說，”孫傳庭聲音冰冷，“叫什麼名字？在王德化手下做什麼？”
黑鬥篷男子慘笑：“說了也是死，不說也是死……”
“說了，給你痛快。”孫傳庭刀尖微微下沉，刺破皮膚，血珠滲出，“不說，淩遲。”
四周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三百人的隊伍，被四十六人殺散大半。剩下的一百多人見主將被擒，紛紛棄械投降。
趙大柱渾身是血，提著刀走過來：“大人，抓了八十七個活的。咱們……折了二十三個兄弟。”
孫傳庭手微微一顫。
二十三個。獨眼營出來時三百人，現在隻剩不到一半。
“知道了。”他聲音嘶啞，刀尖又進一分，“說！”
黑鬥篷男子閉上眼，喉結滾動：“我姓鄭，鄭三魁。王公公府上護衛頭領……奉公公之命，來接這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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