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說得平靜，但字字千鈞。
溫體仁等人跪下了，深深叩首。
殿外，天色大亮。
朝陽刺破雲層，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光萬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光明之下，是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驚蟄已過，春雷將響。
而真正的雷霆，是刀劍，是鮮血，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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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末，劉宗周府。
馬車停在府門前，劉宗周被兩個僕人攙扶著下車。他臉色灰敗，腳步虛浮，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府門打開，管家迎出來：“老爺，您回來了……”
“收拾東西。”劉宗周聲音嘶啞，“三日內，離京回鄉。”
“老爺？”管家愣住了，“緻仕的旨意不是下個月才……”
“等不到下個月了。”劉宗周推開他，踉蹌走進書房，“皇上給老夫體麵，老夫不能不要。再留在京城，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牆上那幅“浩然正氣”的匾額。那是他四十歲生日時，東林同僚聯名所贈。如今，匾額還在，人已非昨。
“老爺，”管家小心翼翼地問，“那……朝中諸位大人那邊，要不要……”
“不見。”劉宗周搖頭，“誰都不見。從今日起，老夫閉門謝客，靜待離京。”
他坐下，鋪開紙，想寫點什麼。但筆提起來，久久落不下去。
寫什麼？寫自己的委屈？寫皇上的昏聵？寫新政的弊端？
可皇上說得對。國庫空了，邊關要斷糧了，清軍要打過來了。不發行國債，錢從哪來？自己不捐，卻要朝廷體恤百姓，這算什麼忠臣？
還有孫傳庭……他在陝西殺人，殺的真是無辜嗎？那些賬冊，那些證據，皇上都給他看了。清丈田畝，退田於民，修渠賑災……這些，都是真的。
自己反對新政，到底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自己那三千畝田？
劉宗周的手開始抖。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剛中進士那會兒。那時他立誌要做海瑞那樣的清官，要為民請命，要整頓朝綱。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當了禦史之後？是有了田產之後？還是在這官場上浸淫太久之後？
“老爺，”管家又進來，“陳……陳大人府上來人，問老爺何時離京，他們好相送。”
陳子壯。那個被錦衣衛拖走的禮部郎中。
劉宗周閉上眼：“告訴他，不必送了。老夫……沒臉見他們。”
管家退下後，劉宗周終於落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誤國罪臣”
寫罷，他將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火苗升騰，吞噬了墨跡，也吞噬了他半生的堅持。
窗外，天色大亮。
但書房裡，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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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後，大同總兵府。
孫傳庭拆開一封密信，是駱養性親筆所寫，詳細敘述了今早文華殿發生的一切。
“劉宗周緻仕……陳子壯下獄……皇上要禦駕親征……”
他放下信，久久不語。
王樸站在一旁，低聲道：“大人，皇上親征，是好事還是壞事？”
“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孫傳庭緩緩道，“好事是，皇上親臨前線，軍心必振。壞事是……皇上若有個閃失，大明就真的完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山海關劃到大同：“清軍主力攻山海關，我們要防的是蒙古諸部從西線配合。但最麻煩的不是蒙古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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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是人心。”孫傳庭轉身，看著王樸，“山西剛經歷清洗，十六個官員落馬，人心惶惶。清軍若至，那些被罷官、被抄家的人的親族故舊，會不會趁機作亂？那些本就對新政不滿的豪強士紳，會不會開門迎敵？”
王樸臉色一白：“那……那怎麼辦？”
“殺。”孫傳庭眼中寒光一閃，“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傳我命令：自今日起，大同實行軍管。所有百姓，出入需憑路引；所有商隊，貨物需經查驗；所有書信，必須拆封檢查。有可疑者，立即抓捕。有通敵嫌疑者，立斬不赦。”
“這……會不會太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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