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子時，王樸率一千精兵悄悄出城。次日淩晨，清軍營地突然火起，喊殺聲震天。等清軍組織反擊時，明軍已消失在山林中。
清軍將領大怒，下令攻城。但大同城防堅固，守軍早有準備，攻了一天，傷亡數百，連城牆都沒摸到。
次日，清軍撤退。王樸又率軍尾隨襲擾，斬首數十級。
消息傳回大同，孫傳庭看著戰報，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大人，”一個親兵忍不住問，“咱們明明可以出城追擊，為何……”
“因為皇上要的是穩，不是勝。”孫傳庭淡淡道，“福王謀反，朝局動蕩。此時北方若有大勝，建虜必會全力報復；若有大敗，軍心必亂。所以隻能小勝，隻能僵持。讓建虜知道，咱們還有力氣咬人，但又不敢下死口咬。”
親兵似懂非懂。
孫傳庭也不再解釋。他走到城頭，望向北京方向。
皇上，您放心。
大同在，山西在，北門就在。
臣孫傳庭，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建虜踏進一步。
這是承諾。
也是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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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五，南京。
盧象升站在總督衙署的庭院中，看著手中那份從北京送來的密旨。旨意很簡單：“江南清丈已畢，卿功莫大焉。然新政之要，在長治久安。卿可暫留南京，整頓漕運，安撫士紳。待朝局穩定，再行返京。”
暫留南京。
盧象升明白皇上的意思——福王謀反雖平，但朝局未穩。此時他若回京，必成眾矢之的。那些反對新政的官員，會把福王謀反的鍋扣在他頭上，言“新政逼反親王”。
留在江南，既是避風頭，也是繼續推進改革。
漕運。
這兩個字，讓盧象升眉頭緊鎖。江南清丈，得罪的是士紳；整頓漕運，得罪的是整個官僚體係——從漕運總督到押運小吏，從沿河州縣到倉場大使，層層盤剝，人人有份。
“督師，”劉肇基走進庭院，“曹公公來了。”
曹化淳一身便服，笑嗬嗬地走進來：“盧督師，別來無恙？”
“曹公公有禮。”盧象升抱拳，“公公此來，可是奉了皇上密旨？”
“督師聰明。”曹化淳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這是皇上讓咱家轉交的。皇上說，整頓漕運，不能硬來，要剛柔並濟。硬的一手，督師你來；軟的一手……咱家來。”
盧象升展開信，快速瀏覽。信是皇帝親筆，詳細分析了漕運的弊病：沿途州縣“損耗”、押運官吏“漂沒”、倉場大使“折色”……種種名目，每年貪汙的漕糧不下百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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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後寫道：“漕運之弊，積重難返。卿可先易後難，從南京倉場入手。查賬目，核存糧，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至於沿途州縣……曹化淳會以‘採買皇糧’為名，暗中查訪。待證據確鑿，再行整治。”
剛柔並濟，恩威並施。
“臣明白了。”盧象升收起信，“隻是……抓典型，抓誰？”
曹化淳笑了：“南京倉場大使張德海，此人是周奎的遠房外甥。去年漕糧‘損耗’二十萬石，有十萬石進了他的私倉。督師若動他，一可整頓漕運，二可敲打周奎，三可震懾江南官場。一舉三得。”
盧象升眼中閃過寒光：“那就從他開始。”
“不過督師要快。”曹化淳壓低聲音，“咱家得到消息，周奎已知皇上要動他，正在暗中轉移家產。他那些江南的田地、商鋪、銀兩，都在悄悄變現。若讓他跑了……”
“跑不了。”盧象升斬釘截鐵，“皇上既然布了這張網，就不會讓魚漏了。曹公公，咱們按計劃行事吧。”
“好。”
兩人又密議良久，曹化淳才悄悄離去。
盧象升獨自站在庭院中，望著北方。
皇上，您放心。
江南這塊硬骨頭，臣會一點一點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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