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能讓朱常沅在高牆之內,用餘生去懺悔。
“王承恩。”
“老奴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優柔寡斷了?”
王承恩跪在床邊,老淚縱橫:“皇爺,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老奴伺候三朝皇帝,沒見過比您更勤政、更愛民的。福王的事……那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您。”
朱由檢搖搖頭,不再說話。
他合上《皇明祖訓》,閉上眼睛。
但腦中揮之不去的,是朱常沅被押下去時,回頭說的那句“皇兄保重”。
還有那雙年輕卻已無神採的眼睛。
“生在帝王家……”他低聲自語,“究竟是福,還是禍?”
無人回答。
隻有晨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照在這個二十八歲,卻已歷盡滄桑的皇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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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宣府總兵府。
曹變蛟看著手中的密旨,眉頭緊鎖。旨意是皇帝親筆,隻有短短幾行字:“北虜異動,朕已悉知。卿可依《遊擊要略》,以小股精騎襲擾其後,疲其士氣,亂其部署。但切記:保存實力為要,不得浪戰。宣大防線,萬不可有失。”
這是讓他主動出擊,但又要他保存實力。
矛盾嗎?
不矛盾。曹變蛟懂了——皇上要的,不是決戰,是襲擾。要讓清軍不得安寧,但又不至於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全力南下。
“韓勇。”他喚來副將。
“督帥。”
“從驃騎營中挑選三百精銳,一人三馬,攜帶十日乾糧。今夜子時出發,北上草原。”
韓勇一驚:“督帥,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清軍若發現……”
“就是要讓他們發現,但又抓不到。”曹變蛟眼中閃著光,“皇上在《遊擊要略》裡說了,遊擊之要,在‘敵進我退,敵駐我擾’。咱們這三百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當蚊子的——叮一口就跑,讓他們睡不著覺。”
韓勇似懂非懂,但還是領命:“末將這就去準備。”
當夜子時,三百精騎悄悄出城,消失在茫茫草原中。曹變蛟親自帶隊——他要驗證皇上的戰術,也要在實戰中完善它。
三日後,草原深處。
曹變蛟伏在山坡上,看著下方清軍的營壘。這是一個中型營地,約有兩千人,看旗號是正藍旗。營地外圍有哨探,但戒備並不森嚴——顯然清軍沒想到,明軍敢深入草原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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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帥,打不打?”一個百戶低聲問。
“打,但不是硬打。”曹變蛟指著營地東側,“那裡是馬廄,看守鬆懈。趙虎,你帶五十人,用火箭射馬廄,射完就走,往北撤。”
“是!”
“韓勇,你帶一百人埋伏在西邊那片矮樹林裡。等清軍追趙虎時,從側翼殺出,打一下就走,不要戀戰。”
“明白!”
“其餘人跟我,在南邊接應。記住——一擊即走,絕不糾纏。咱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讓他們亂。”
命令傳下,各部迅速行動。
半刻鐘後,營地東側突然火光衝天。火箭如雨點般落入馬廄,戰馬受驚嘶鳴,四散奔逃。清軍大亂,一隊騎兵朝著火箭射來的方向追去。
追出不到三裡,西側矮樹林中突然殺出一隊明軍,箭如飛蝗。清軍措手不及,瞬間倒下十幾人。等他們反應過來組織反擊時,那隊明軍已消失在樹林深處。
與此同時,曹變蛟率剩餘騎兵從南麵殺出,直撲營地。此時營地守軍大多被調去追擊,空虛異常。明軍如入無人之境,燒毀糧車二十餘輛,斬殺留守清軍數十人,然後揚長而去。
整個襲擊過程不到兩刻鐘。等清軍主力趕回營地時,隻看到一片狼藉,和遠處揚起的煙塵。
“追!”清軍將領怒吼。
但追出十裡,連明軍的影子都沒看到——曹變蛟早已按預定路線,分散撤退,在三十裡外的山穀集結。
清點戰果:斃敵約百人,傷敵無算;燒毀糧車、馬廄,損失難以估量。己方傷亡:輕傷三人,無一陣亡。
“督帥,這仗打得……太痛快了!”韓勇激動得滿臉通紅,“咱們就像鬼一樣,來了就燒,燒完就走,他們連咱們衣角都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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