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這是你答應盧尚書的。”
李自成沉默。
許久，他緩緩道：“若草民解散部眾，皇上如何保證，三省百姓真能得到救濟？如何保證，貪官不會剋扣錢糧？如何保證，三年之後，不會又加征賦稅，逼得百姓再次造反？”
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溫體仁忍不住喝道：“李自成，皇上金口玉言，豈會失信於你？”
李自成看了溫體仁一眼，笑了：“這位是溫閣老吧？草民聽說，溫閣老從前也是反對新政的，如今卻成了新政的中堅。可見人心易變，承諾……也易變。”
溫體仁臉色一變。
朱由檢擡手，止住了溫體仁。他看著李自成，緩緩道：“你說得對。承諾易變，人心難測。所以朕不跟你空談承諾，朕跟你談……製度。”
“製度？”
“對，製度。”朱由檢道，“朕已下旨，在三省設立‘賑濟監察司’，由都察院直接管轄，專司監督賑濟錢糧發放。所有錢糧出入，需三司會簽，賬目公開，百姓可查。”
他頓了頓：“此外，三省賦稅免征期間，官府開支由朝廷直接撥付，不得再向百姓徵收任何雜稅。若有違者，百姓可向監察司舉報，一經查實，主官罷職，從重治罪。”
李自成眼中閃過驚異。
公開賬目？百姓可查？舉報製度？
這些，他聞所未聞。
“這……真能做到？”他忍不住問。
“能不能做到，要看執行。”朱由檢道，“所以朕要你幫忙。”
“我？”
“對，你。”朱由檢直視他，“你解散部眾後，朕可以給你一個官職——三省賑濟監察使。你帶著你的老部下，去監督賑濟。你們熟悉民間，知道百姓疾苦，也知道貪官手段。有你們監督，朕更放心。”
這話一出，不隻李自成愣住了，連溫體仁、楊嗣昌、盧象升都愣住了。
讓李自成當官？還是監察使？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皇上！”楊嗣昌急道，“不可！李自成乃朝廷欽犯，豈能……”
朱由檢擺擺手，繼續看著李自成：“如何？你敢不敢接這個差事？”
李自成沉默了。
他身後的劉宗敏、田見秀也沉默了。
這個提議，太出乎意料了。
許久，李自成緩緩道：“皇上……不恨草民？不恨草民造反，殺官兵，劫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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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朱由檢坦誠道，“但你造反，是因為活不下去。朕恨這個世道，恨那些逼你造反的貪官，恨這個讓百姓活不下去的製度。所以朕要改革，要改變這個世道。”
他站起身，走到棚口，望著外麵的雪原：“李自成，你見過陝西易子而食的慘狀嗎？你見過河南蝗災過後，千裡赤地的荒涼嗎？你見過湖廣水患，百姓浮屍江麵的悲痛嗎？”
他轉身，眼中有了淚光：“朕見過。朕親赴陝西，親眼見過。所以朕知道，你們造反，不是天生反骨，是實在活不下去了。”
李自成渾身一震。
皇帝……竟然理解他們？
“所以朕不恨你們，朕恨這個世道。”朱由檢走回桌前，一字一頓，“但恨沒有用，要改變。朕在改變，用新政，用清丈，用整頓，用一切能用的手段。但朕一個人不夠，需要天下人一起努力。”
他看著李自成：“你李自成，能聚攏人心，能讓百姓追隨，是個人才。這樣的人才，不該用來造反，該用來救民。所以朕給你機會——放下刀劍，拿起紙筆，跟朕一起，救這天下百姓。”
棚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李自成。
李自成低著頭，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米脂老家餓死的爹娘，想起一起起事卻戰死的兄弟，想起那些跟著他隻為一口飯吃的百姓。
他造反，不是為了當皇帝，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隻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
而現在，皇帝給了他另一個選擇——不用刀劍，也能救民。
“皇上，”他緩緩擡頭，“草民若接了這差事，部下……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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