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曹化淳提前安排的落腳點，莊園主人是個緻仕的京官，已被“請”到別處暫住。
駱養性已在莊園等候。見到皇帝，他單膝跪地：“皇上，五百錦衣衛已全部就位。落鷹坪周圍十裡，已布下暗哨。李自成那邊，昨日已帶兩百人下山，在落鷹坪五裡外紮營。”
“兩百人？”朱由檢挑眉，“他倒是有膽色。”
“是。”駱養性道，“臣已查過，那兩百人都是李自成的精銳親兵，裝備雖簡陋，但個個悍勇。不過……他們都沒帶弓箭火器，隻佩刀劍。”
這是遵守約定了。
朱由檢點頭：“明日，朕隻帶盧尚書、溫閣老、楊尚書，再加你和十名親兵。其他人，暗中護衛。”
“臣明白。”駱養性頓了頓，“皇上，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臣安插在黑風嶺的眼線回報，李自成這幾日……一直在讀《水滸傳》。”
朱由檢一愣，隨即笑了：“他在看宋江招安的故事？”
“是。”駱養性道，“而且，他問過部下一個問題——‘若朝廷真免了三省賦稅，開了官倉，咱們還要不要造反？’”
“部下怎麼回答？”
“有的說要，有的說不要。”駱養性低聲道，“但李自成沒表態，隻是讓眾人……自己想清楚。”
朱由檢若有所思。
李自成在看《水滸傳》，在思考招安的可能性。
這是個好兆頭。
但也可能是……他在揣摩朝廷的用心。
“朕知道了。”朱由檢道，“你去準備吧。明日……就見分曉了。”
駱養性退下後，朱由檢獨自站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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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停，月光清冷。
明天，他就要見到那個在歷史上推翻了大明的“闖王”了。
那個本該在七年後攻破北京，逼他自縊煤山的李自成。
而現在，他們要在落鷹坪，進行一場決定歷史走向的對話。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感覺心口又隱隱作痛。
李時中的葯很有效，但重傷之後，終究落下了病根。不能勞累，不能激動，否則就會心悸咳血。
明天，他必須保持冷靜。
必須……用道理，而不是用權勢，說服李自成。
這很難。
但他必須做到。
“皇上，該用藥了。”王承恩端著葯碗走來。
朱由檢接過，一飲而盡。葯很苦，但他麵不改色。
喝完葯，他看向南方——那裡是黑風嶺的方向。
“李自成，”他低聲自語，“明日，就讓朕看看……你到底是梟雄，還是……心有蒼生的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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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明日，龍虎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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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午時，落鷹坪。
雪後初晴，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坪地中央，已搭起一個簡易的草棚，棚中擺著兩張木桌，幾條長凳。
李自成早早到了。他坐在棚中，閉目養神。劉宗敏、田見秀站在他身後，神色緊張。棚外，兩百名義軍精銳列隊肅立，雖衣衫襤褸，但個個腰闆挺直，眼中透著悍勇。
“闖王，”劉宗敏低聲道，“時辰快到了。”
李自成睜開眼，望向北方的官道。
官道上，出現了一行人。
約莫十五六人，都騎著馬。為首三人，一個是盧象升，他認識。另外兩個，一個年約六旬，麵容清臒，穿著普通的棉袍，但氣質儒雅；另一個五十齣頭，身材微胖，麵色凝重。
而在這三人中間，是一個三十齣頭的青袍男子。
男子很瘦，麵色有些蒼白，但眉宇間透著英氣，眼神清澈而銳利。他騎馬的姿勢很穩，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桿槍。
李自成心中一凜。
他沒見過皇帝，但直覺告訴他——這就是朱由檢。
那個禦駕親征山海關，推行新政殺貪官，免三省賦稅的崇禎皇帝。
他來了。
真的來了。
李自成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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