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眼中燃著火：“現在，我能站在皇帝麵前，問這句話了。我要問他——大明朝的皇帝，知不知道你的子民在吃什麼？在穿什麼？在過什麼日子？”
田見秀心中一震：“闖王是想……”
“我想聽聽，這個敢禦駕親征山海關，敢推行新政殺貪官，敢免三省賦稅的皇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李自成一字一頓，“我想知道，他到底是真心救民，還是……隻是做做樣子。”
劉宗敏和田見秀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他們忽然意識到，闖王要的，不止是談判。
更是一場……君臣之間的對質。
一場關於天下、關於百姓、關於這個王朝命運的對質。
“去準備吧。”李自成揮揮手，“正月初五，落鷹坪。咱們……去見見大明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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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紫禁城。
這是崇禎十二年的第一天。按照慣例，皇帝要在奉先殿祭祖，在皇極殿接受百官朝賀。但今年，一切從簡。
朱由檢站在奉先殿內，看著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的畫像，久久不語。
“皇爺，”王承恩在一旁低聲道，“該上香了。”
朱由檢接過香，恭恭敬敬三拜，將香插入香爐。青煙裊裊升起，繚繞在畫像前。
“太祖，成祖，”他低聲自語，“不肖子孫朱由檢，今日要去見一個本該被剿滅的流寇了。你們在天有靈，會不會罵朕……太過軟弱？”
畫像無言。
朱由檢繼續道：“但朕覺得，這或許才是真正繼承你們遺誌的做法。太祖起於草莽，成祖靖難奪位，都是敢為天下先的雄主。今日朕去見李自成，也是敢為天下先——敢放下天子的架子，去聽一個草民的聲音。”
他頓了頓：“若你們覺得朕做錯了……那就降下天罰吧。但若你們覺得朕做得對，就保佑大明……渡過這一劫。”
說完，他轉身離去。
殿外，雪花紛飛。
朱由檢沒有乘輿，一步步走回乾清宮。雪地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足跡，深而穩。
回到暖閣時，曹化淳已經候著了。
“皇上，五百錦衣衛精銳已挑選完畢，都是百戰老兵，忠心可靠。”曹化淳稟報，“由駱指揮使親自帶隊，已分批出京，潛往汝州。”
朱由檢點頭：“宮中有何反應？”
“太後那邊……還不知道。”曹化淳低聲道，“臣封鎖了消息，隻說皇上要出京巡視新政。但時間長了，恐怕瞞不住。”
“瞞到初六就行。”朱由檢道，“初五一過，無論結果如何，都瞞不住了。”
他頓了頓：“太子那邊呢？”
“太子殿下正在文華殿讀書，一切如常。”曹化淳道，“臣已安排妥當，若皇上……若有意外，東宮立刻戒嚴，溫閣老、楊尚書、臣與駱指揮使四人共同輔政，保太子登基。”
這話說得很輕，但字字千鈞。
朱由檢看了曹化淳一眼，笑了：“你想得很周全。”
“臣……萬死。”曹化淳跪下了。
“起來吧。”朱由檢扶起他，“朕信你，也信溫體仁、楊嗣昌、駱養性。就算朕真有不測，有你們四人輔政，太子也能坐穩江山。”
他走到禦案前，攤開一張紙，提筆寫起來。寫得很慢，很認真。
曹化淳在一旁看著，越看臉色越白——那是一道密旨，內容是若皇帝在汝州遇害，即由太子朱慈烺繼位，溫體仁等四人輔政，同時調孫傳庭、曹變蛟、盧象升三路兵馬，合圍黑風嶺，剿滅李自成部，不留活口。
這是……遺詔。
“這道旨意，你收好。”朱由檢寫完，蓋上玉璽，遞給曹化淳，“朕希望，永遠用不上它。”
曹化淳雙手接過，手在顫抖：“皇上……一定要去嗎？”
“一定要去。”朱由檢目光堅定，“有些事，必須朕親自做。有些話，必須朕親自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望向窗外，雪花越下越大。
“王承恩。”
“老奴在。”
“準備便裝。明日一早，朕要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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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清晨。
朱由檢換上一身青色棉袍，外罩黑色大氅，頭戴普通皮帽，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士紳。王承恩也換了便裝，像個老管家。
乾清宮側門悄悄打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候在那裡。盧象升、溫體仁各騎一馬，帶著十名同樣便裝的親兵，已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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