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一年臘月廿七，乾清宮暖閣。
“什麼？皇上要親自去見李自成？！”
溫體仁手中的茶盞險些打翻，他猛地起身，老邁的身軀微微顫抖。不隻是他，暖閣內的楊嗣昌、盧象升、曹化淳、駱養性全都變了臉色。
朱由檢坐在禦案後，麵色平靜：“朕已決定。三日後，朕親赴汝州，與李自成一見。”
“皇上，萬萬不可！”楊嗣昌急得跪倒在地，“李自成乃朝廷欽犯，亡命之徒，其部眾多是山野莽夫。皇上萬金之軀，豈能親涉險地？若有萬一……”
“若有萬一，大明還有太子。”朱由檢淡淡道，“但若不親自去，李自成不會信朝廷的誠意。”
盧象升也跪下了：“皇上，臣剛與李自成見過。此人雖重信義，但終究是流寇首領，手下亡命之徒甚多。萬一他起了歹心……”
“他不會。”朱由檢搖頭，“李自成能在三個月內從幾百殘兵復起，靠的不是蠻力，是人心。他若敢對朕不利，便是弒君大罪，天下共討之。他會失去所有民心，他的部下也會離心離德。李自成不傻，不會做這種蠢事。”
曹化淳臉色發白：“皇上，即便李自成不敢，可他手下那些人呢？萬一有個愣頭青……”
“所以朕要帶足夠的護衛。”朱由檢看向駱養性，“駱卿，錦衣衛能調集多少精銳？”
駱養性咬牙：“若隻算京師，能戰之士兩千。但皇上，兩千人進黑風嶺……”
“不帶兩千，隻帶五百。”朱由檢打斷他，“五百錦衣衛精銳，著便裝，暗中護衛。明麵上，朕隻帶盧尚書、十名親兵，再加……溫閣老。”
溫體仁渾身一震：“老臣……”
“溫閣老是首輔，代表朝廷。”朱由檢道，“有首輔在，李自成更能看到朝廷的誠意。”
暖閣內一片死寂。炭火劈啪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光影搖曳。
許久，盧象升緩緩擡頭：“皇上……為何非要親自去？臣已見過李自成，可將皇上旨意傳達……”
“因為朕要親眼看看這個人。”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看這個能讓百姓追隨，能讓官府束手無策，能在絕境中復起的李自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可知道，朕最怕什麼？”
無人應答。
“朕最怕的，不是建虜的鐵騎，不是流寇的刀槍。”朱由檢一字一頓，“朕最怕的，是這天下百姓，不再相信朝廷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陝西大旱三年，朝廷賑災不力，百姓易子而食。河南蝗災，顆粒無收，官府還在加征剿餉。湖廣水患，十室九空，士紳還在兼並土地。百姓活不下去，才會跟著李自成造反。”
“可皇上已在推行新政……”溫體仁道。
“新政需要時間。”朱由檢搖頭，“但百姓等不起。李自成劫官府糧，分給百姓，百姓就擁護他。因為在他那裡，能立刻得到活下去的希望。而在朝廷這裡……隻有承諾，隻有等待。”
他走回禦案前，手指敲擊桌麵：“所以朕要親自去。朕要讓李自成看看，朕不是坐在深宮、不知民間疾苦的皇帝。朕要讓他知道，朝廷有救民之心，有救民之策。朕更要讓天下百姓知道——他們的皇帝，願意為了他們的活路，親赴險地，與流寇談判。”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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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嗣昌老淚縱橫：“皇上……聖心仁厚，臣等……萬死難報。可這風險……”
“治國，本就是冒險。”朱由檢笑了，笑得很淡，“朕山海關親征是冒險，推行新政是冒險，整頓朝綱是冒險。但若不冒險，大明就真的沒救了。”
他看向盧象升：“盧卿，你去安排。地點仍在落鷹坪，時間改在正月初五。告訴李自成——大明皇帝朱由檢，要親自見他。”
盧象升重重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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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九，黑風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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