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淺薄。陝西官場上下下，多少人的利益綁在一起？他查得過來嗎？”
“查不過來，但他敢查。”劉廣生擦著嘴角，“這個反賊，根本不懂官場的規矩。他不收錢，不結黨，不要名聲，隻要實績——這種人，最可怕。”
正說著，外頭傳來喧嘩。
一個家丁連滾爬爬衝進來：“老爺！不好了！李自成……李自成帶人闖進來了！”
“什麼？！”劉廣生霍然起身。
話音未落，暖閣的門被推開。李自成披著一身風雪走進來，身後跟著劉宗敏和十餘名監察司吏員。
“劉藩台，”李自成拱手，神色平靜，“聽說您病了，下官特來探望。”
劉廣生強壓怒火：“李監察使好大的威風！擅闖布政使司內堂，這就是你監察司的規矩？”
“下官魯莽，但事態緊急，不得不來。”李自成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這是同州知府衙門剛送來的賑濟清冊，請劉藩台過目。”
劉廣生瞥了一眼，沒接：“既已送呈監察司，李監察使自行處置便是。”
“下官處置不了。”李自成翻開賬冊，“這上麵記載，同州去歲領賑銀三萬兩，實發兩萬兩，餘一萬兩‘損耗’。可下官派人核查，同州實際到賬隻有一萬五千兩。還有五千兩，不知去向。”
劉廣生眼皮一跳。
“更有意思的是，”李自成繼續道，“同州知府的師爺招供，說那五千兩，是孝敬給‘上頭’了。至於這個‘上頭’是誰……”
他沒說下去，但目光如刀，直刺劉廣生。
暖閣裡死一般寂靜。
良久，劉廣生緩緩坐下，笑了：“李自成，你是在指控本官貪墨？”
“下官不敢。”李自成合上賬冊，“隻是請劉藩台解釋——為何陝西藩庫的賬目，與各府州縣的實際收支，對不上十五萬兩之巨？”
十五萬兩！
幕僚倒吸一口涼氣。
劉廣生的笑容僵在臉上：“你……查了藩庫？”
“皇上下旨，令下官全權負責陝西賑濟。”李自成直視他，“查賬，是分內之事。”
“好……好個分內之事。”劉廣生咬牙切齒，“李自成，你莫要忘了——本官是朝廷二品大員，即便要查，也需聖旨……”
“聖旨在此。”李自成從懷中掏出黃綾。
劉廣生接過一看，臉色瞬間慘白——那上麵清清楚楚寫著：“陝西布政使司一應賬目，李自成皆可稽查，不得阻撓。”
硃批鮮紅，玉璽赫赫。
是真的。
皇帝真的把尚方寶劍，交給了這個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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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藩台，”李自成的聲音更冷，“您是現在解釋這十五萬兩的去向，還是等錦衣衛來了再說？”
劉廣生渾身顫抖，忽然抓起桌上的葯碗，狠狠摔在地上：
“李自成！你這是要逼死本官！”
瓷片四濺。
李自成紋絲不動：“下官不敢逼任何人。隻是這十五萬兩銀子，關係陝西幾十萬百姓的性命。今日劉藩台若不說清楚，下官……不會走。”
對峙。
漫長的對峙。
炭火劈啪作響，暖閣裡卻冷如冰窟。
終於，劉廣生癱坐在軟榻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你……想怎樣？”
“三條路。”李自成伸出三根手指，“一，劉藩台主動上疏請罪，退贓補虧，下官可奏請皇上從輕發落。二，等錦衣衛來查，查實了，按律當斬。三……”
他頓了頓：“劉藩台若能供出更多涉案之人，戴罪立功，或可保全性命。”
這是最後通牒。
也是……一線生機。
劉廣生閉上眼睛，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筆墨伺候。”
他知道，自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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