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大人！”親兵慌忙上前。
孫傳庭擺擺手，擦去血跡，聲音疲憊：“收拾乾淨。另外……查清楚，代王府和哪些軍官有勾結，哪些衛所參與了今晚的事。名單報上來。”
“大人，真要追究？”
“首惡已誅，脅從不問。”孫傳庭頓了頓，“但該查的，必須查清楚。不清不楚，後患無窮。”
他轉身回衙，腳步有些踉蹌。
剛才那一劍，抽幹了他所有力氣。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殺自己人，比殺敵人，難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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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瀋陽，漢軍烏真超哈大營。
孔有德看著眼前這門新鑄的炮，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炮身黝黑髮亮，鑄縫平整，炮口圓潤，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試過了？”他問。
劉良臣滿臉喜色：“試過了！裝葯四斤，打四百步，連發十炮，紋絲不動！孔爺，成了！咱們成了！”
孔有德繞著炮轉了一圈，伸手撫摸冰冷的炮身。觸感堅實，沒有氣泡，沒有砂眼。這是第三十七次試鑄，終於成功了。
“用料呢？”
“按您說的，鐵料鍛打七次，去雜質，摻了半成精銅。”劉良臣壓低聲音，“就是……成本太高。這一門炮用的鐵料，夠鑄三門糙炮。”
“成本高也得鑄。”孔有德斬釘截鐵，“大汗要的是能破城的炮，不是炸膛的廢物。傳令，所有工匠，按這個標準，日夜趕工。秋前，必須造出二十門。”
“是！”
正說著，一騎快馬馳入大營。馬上騎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王爺，大汗口諭：命您即刻入宮，有要事相商。”
孔有德心中一動。
這個時候召見……
他匆匆換了身朝服，騎馬趕往皇宮。路上，看見正白旗、鑲黃旗的甲士正在集結操練，人數比往常多了許多。蒙古各部的騎兵也在調動，馬隊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要來了。
秋季攻勢，真的要來了。
崇政殿內，皇太極正與幾個貝勒議事。見孔有德進來，他擺手讓其他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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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順王，炮鑄得如何了？”
“回大汗，新法已成，秋前可造二十門精炮。”孔有德躬身，“隻是……鐵料消耗巨大，遼東庫存恐難支撐。”
“鐵料朕來解決。”皇太極走到地圖前，“朕找你來，是另有要事。”
他手指點在山海關：
“明軍在山海關有重兵，關寧軍雖遭重創，但根基尚在。曹變蛟在整軍，孫傳庭在山西推行軍屯，明朝正在恢復元氣。若是等他們緩過來……”
他沒說下去。
孔有德懂了：“大汗的意思是……不能等他們緩過來。”
“對。”皇太極轉身，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所以朕想，今年的南征，要換個打法。”
“怎麼打？”
“聲東擊西。”皇太極手指劃過兩條線，“一路，由朕親率，攜紅夷大炮，佯攻寧遠，吸引關寧軍主力。另一路……”
他手指猛地向西一劃，劃出一道弧線，破開長城：
“由你統領，率漢軍烏真超哈全部、蒙古騎兵兩萬，從喀喇沁地界南下，破大安口、龍井關，直撲薊鎮。若薊鎮破，則北京門戶洞開。”
孔有德渾身一震。
讓他獨自領兵？破長城？直撲北京？
“大汗，臣……臣恐難當此任。”他跪下了，“漢軍烏真超哈雖有一萬二千人，但多為步卒，攻城尚可，長途奔襲……”
“朕給你配兩萬蒙古騎兵。”皇太極扶起他，“而且，不是讓你真打北京。是讓你做出要打北京的架勢，逼朱由檢調各地勤王軍。隻要關寧軍一動，寧遠空虛，朕就能破關。”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恭順王，你知道這一戰，對大金意味著什麼嗎？”
孔有德沉默。
“意味著生死。”皇太極自問自答，“贏了，大金就能逼明朝議和，拿到歲幣，拿到喘息之機。輸了……咱們就得退回赫圖阿拉，繼續在山裡當野人。”
他看著孔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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