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可怕的火焰，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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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寅時。
穀地東側，第一支火把扔進了枯枝堆。
“轟——”
火苗躥起，順著風勢，迅速蔓延。乾燥的灌木、落葉、枯枝，全都成了最好的燃料。火越燒越旺，像一條赤紅的巨蟒，在山林間蜿蜒爬行。
“放箭！”盧象升站在高處，冷聲下令。
數百支火箭破空而出，落在更遠處的林子裡。第二處火點，第三處火點……短短半個時辰，穀地東側已成一片火海。
熱浪撲麵而來，即便隔著數百步，也能感到臉頰發燙。濃煙滾滾，遮天蔽日，把黎明的天空染成詭異的暗紅色。
“督師，”劉肇基抹了把被煙熏出的眼淚，“叛軍……開始動了。”
盧象升舉起千裡鏡。
鏡筒裡，穀地西側那條小徑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人影。像被驚擾的蟻群，慌亂，但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傳令：火槍隊就位，弓弩手準備，騎兵待命。”盧象升放下千裡鏡，“記住，等他們全部進入射程，再開火。”
“是！”
天雄軍的士兵迅速就位。火槍手趴在臨時壘起的土牆後，裝填火藥，壓入鉛彈。弓弩手站在高處，拉開弓弦，箭尖對準那條死亡之路。騎兵在更遠的後方，馬匹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麵，躍躍欲試。
盧象升翻身上馬，抽出佩刀。
刀身映著火光，猩紅如血。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上戰場。那時他還年輕，看見血會吐，看見死人會做噩夢。現在，他親手下令放火，要燒死上萬條人命。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戰爭。
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來了。”劉肇基低聲道。
小徑盡頭，第一波叛軍衝出了火海。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有的連兵器都沒有，隻是拚命地跑，拚命地逃。臉上全是煙灰，眼睛裡全是恐懼。
“放！”盧象升揮刀。
“砰砰砰——”
火槍齊射。白煙騰起，鉛彈如雨。沖在最前麵的叛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慘叫、哀嚎、哭喊，混成一片。
但後麵的人還在沖。踩著同伴的屍體，瞪著眼，張著嘴，像一群絕望的野獸。
“弓弩手，放！”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第二波叛軍倒下，第三波又衝上來。
盧象升靜靜看著。
這就是張獻忠的兵——被逼到絕境，反而激發出獸性。不怕死，不要命，隻想衝出去，活下來。
但盧象升不會讓他們活。
“騎兵，衝鋒！”
五百鐵騎如離弦之箭，沖入潰亂的叛軍陣中。馬刀揮舞，頭顱滾落，血濺三尺。
屠殺。
一邊倒的屠殺。
叛軍徹底崩潰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轉身逃回火海，有人跳崖，有人……呆立原地，等著被砍死。
盧象升策馬上前，目光掃過戰場。
他在找一個人。
張獻忠。
“督師！”一個騎兵興奮地大喊，“抓到一個頭目！他說張獻忠在後麵！”
盧象升策馬過去。
那是個獨臂漢子，被按在地上，渾身是血，但眼神兇狠，像頭受傷的狼。
“張獻忠在哪？”盧象升問。
獨臂漢子咧嘴笑，露出帶血的牙：“八大王……早走了！你們燒死的，都是咱們這些替死鬼！哈哈哈哈——”
盧象升瞳孔一縮。
“搜！”他厲聲，“搜遍戰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騎兵四散而去。
但盧象升心裡清楚——張獻忠，可能真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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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狡詐如狐的流寇頭子，又一次，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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