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的喧囂與激情，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周一清晨便迅速從校園裡褪去，留下的隻有獎狀、尚未平息的談論，以及更加沉重的課業壓力。金色的獎牌和集體的歡呼，無法抵消黑板上日益增多的中考倒計時數字。
哲毫無疑問地成為了班級裡新的焦點。他那副黑色眼鏡再也無法掩蓋其存在感，課間總有三五同學圍著他討論比賽瞬間，或是單純地表達欽佩。然而，予敏銳地察覺到，哲似乎並不享受這種突如其來的關注。他回應得禮貌卻疏離，眼神裡時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仿佛那道在跑道上閃耀的身影與此刻坐在教室裡的他是割裂的。
“他好像……不太一樣。”午休時，丁一邊小口咬著麵包，一邊小聲對予說。她指的是哲與運動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形象之間的反差。
“光環總有褪去的時候。”予淡淡地說，目光掃過被幾個同學圍住的哲，“而且，在這裡，”她指尖輕輕點了點課桌，“真正的‘比賽’規則，從來不是誰跑得快。”
她的預感很快得到了印證。
語文課上，肖偉依舊進行著他那套“內涵”教學。在講到某篇要求背誦的古文時，他話鋒一轉：“……有些同學，可能在運動場上暫時取得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忽視了文化課才是根本。要知道，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是走不遠的。”
這話的指向性過於明顯，教室裡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許多同學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哲。
哲坐在座位上，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推了推黑色眼鏡，低下頭，看著麵前的課本，沒有任何回應，但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並非毫無感覺。
予的心沉了下去。看，這就是肖偉。他無法容忍任何脫離他掌控的“焦點”存在，哪怕是正麵的。他會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修剪掉任何可能挑戰他權威的枝葉，哪怕這枝葉曾為班級帶來過榮譽。運動場上的光環，在肖偉的教室裡，成了一種需要被“提醒”和“平衡”的潛在威脅。
那一刻，予對哲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情。那是一種同為“靶子”的理解。她是因反抗而成為靶子，而他，僅僅是因為過於耀眼。
放學後，予和丁在清理運動會後略顯淩亂的教室儲物櫃時，正好遇到了獨自回來取落下水杯的哲。
狹小的儲物間門口，三人迎麵碰上。哲看到她們，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點了點頭，側身想讓她們先過。
“恭喜你，哲同學。”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她看著他的眼睛，補充了一句，“跑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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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似乎有些意外，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點自嘲的笑意：“謝謝。不過……好像也沒什麼用。”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意有所指。
丁立刻心領神會，忍不住小聲嘟囔：“肖老師也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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