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節的喧囂與生日會的溫馨如同投入湖麵的兩顆石子，漣漪漸次擴散，又終將歸於平靜。日常的節奏重新掌控了校園生活，試卷、課堂、排名，這些熟悉的元素再次成為主旋律，隻是那鐵框的冰冷質感，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許。
就在這趨於平緩的節奏中，一個久違的、挺拔的身影，在一個晨霧彌漫的清晨，重新出現在了操場的塑膠跑道上。
是哲。
他穿著簡單的運動服，身影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份屬於運動員的、繃緊如弓的體態依舊清晰。他沒有像以前那樣進行爆發性的衝刺訓練，隻是沿著跑道，進行著勻速的恢複性慢跑。他的步伐很穩，呼吸悠長，但仔細觀察，能發現他的右腿在落地時，有著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凝滯。他那副黑色細框眼鏡上蒙了一層淡淡的水汽，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他的回歸，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不同於倪歸來時那種背負著沉重過去的陰鬱，哲的沉默更像是一種內斂的、正在重新積蓄力量的狀態。大部分同學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便繼續自己的事情。長期的體育訓練讓他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
但有些人，無法忽視他的歸來。
予在去教室的路上，習慣性地望向操場，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追隨了他跑完小半圈。她注意到他那細微的不協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鬆開。她沒有停留，繼續走向教學樓，但腦海中已經開始思考校醫室最新的物理康複儀器是否適合他目前的情況。
逸是直接在課間堵住哲的。他大大咧咧地勾住哲的脖子（儘管哲比他高出不少），語氣是慣常的熟稔：“喲！哲哥！終於舍得回來啦？還以為你被省隊挖走了呢！”
哲被他勒得微微偏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抬手格開他的胳膊，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未開口的乾澀：“嗯。回來了。”
“腿怎麼樣？”逸收斂了玩笑，看向他的右腿。
“還行。”哲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談。
逸也沒再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說話。”
最直接的反應來自倪。在體育課的例行跑步中，倪依舊跑在隊伍最前方，但他的速度明顯放慢，控製著整個隊伍的節奏。當哲因為腿部不適，逐漸從隊伍中段落到後麵時，倪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卻始終保持著與哲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道無聲的、移動的屏障，隔絕了可能投來的過多目光，也擋住了前方偶爾出現的、無意中的擁擠。哲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看著倪沉默而寬厚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午休時分，哲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緣的雙杠上，看著空蕩蕩的跑道發呆。右腿傳來隱隱的酸痛，提醒著他那段被迫中斷的訓練和尚未完全恢複的機能。一種熟悉的、對於未來不確定的煩躁感開始滋生。
“給。”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哲轉頭，看到玥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瓶功能性飲料和一份用乾淨毛巾包著的三明治。
“貝說你早上可能沒吃什麼東西。”玥的語氣很自然，仿佛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同學關懷，“這個對肌肉恢複有幫助。”
哲愣了一下，看著玥遞過來的東西，又看看她。玥今天沒有戴那副鐵白色眼鏡（也許是換了隱形？），目光顯得比平時柔和。他沉默地接過，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玥微微笑了笑，沒有多停留，轉身離開了。她的背影在正午的陽光下，帶著一種優等生特有的、乾淨利落的氣質。
哲看著手中的飲料和三明治，又看了看玥離開的方向，心中的煩躁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不著痕跡的關心衝淡了些許。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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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後，哲再次來到操場，進行醫囑規定的拉伸和力量訓練。當他正對著單杠，有些吃力地嘗試引體向上時，一個身影安靜地出現在他旁邊。
是予。她手裡拿著一張打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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