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生活像一條重新找到河道的溪流，平穩而持續地向前。但在這看似尋常的水麵之下，那些因“129”而悄然改變的人際坐標，正以其獨特的方式，繪製著一幅更為細膩的情感地圖。
圖書館，下午四點。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木質長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姚坐在常坐的角落，麵前攤開著厚重的物理競賽題集，但他握著自動鉛筆的手指卻許久未動。他的目光，隔著幾排書架，落在不遠處正和任頭碰頭研究一本服裝設計圖冊的貝身上。
貝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皺著鼻子，手指胡亂地抓了抓頭發，然後泄氣般地趴在了桌子上，側臉壓在書頁上，嘴巴微微嘟起。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動作，落在姚的眼中，卻讓他那副嚴肅的黑色細框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手，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鏡框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調整焦距。然後，他低下頭，在草稿紙的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下了一個小小的、帶著亂糟糟發絲的側臉簡筆畫，畫完才驚覺，立刻用複雜的物理公式將其重重覆蓋。
同一片陽光照耀的另一張桌子，氣氛則截然不同。
石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是一本原版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但他顯然心不在焉。他的視線越過書頁上方，落在對麵正認真做著英語摘抄的玥身上。玥微微低著頭，鐵白色的眼鏡（她又戴回了框架鏡）滑落到鼻梁中段，偶爾遇到生詞，她會輕輕蹙眉，用筆尾抵著下巴思考。陽光勾勒著她專注的側臉，連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都清晰可見。
石看了許久，直到玥似乎察覺到視線，疑惑地抬起頭。石立刻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將手中的書翻過一頁，仿佛剛才的凝視隻是偶然。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用他那帶著磁性的、仿佛剛睡醒的慵懶語調，隨口問道：“‘Jabberwocky’（無意義之詩）……你覺得，混亂本身是否也是一種秩序？”
玥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思考了幾秒，才謹慎地回答：“如果混亂有它自己的規則……也許吧。”
石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有再追問，隻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仿佛剛才真的隻是一個隨性的學術探討。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剛才與她視線相接的瞬間，漏跳了半拍。
藝術樓天台，放學後。
這裡漸漸成了一個小團體的秘密基地。予和陽占據著他們慣常的角落。予在完成作業，陽則在……研究天台螞蟻種群的分布規律。他拿著放大鏡，極其專注地觀察著地麵，不時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
“根據它們的行進路徑和信息素殘留，”陽頭也不抬地對予說，“可以推斷出巢穴的大致方位在東南角那個花盆下方。工蟻的負重能力與體型比例，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變量。”
予從數學題中抬起頭，看了一眼他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那些忙碌的小生命，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沒有打擾他，隻是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橘子，慢慢剝開，清新的柑橘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掰下一瓣，很自然地遞到陽的麵前。
陽的敘述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看看那瓣晶瑩的橘子，又看看予平靜的臉。他的邏輯處理器似乎卡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放大鏡，接過橘子，放進了嘴裡。酸澀的清甜在口中炸開，他推了推眼鏡，評價道：“維生素C含量豐富。糖酸比……尚可。”
予看著他一本正經分析橘子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繼續低頭做題。陽也重新拿起放大鏡，但觀察螞蟻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另一邊，孟正戴著降噪耳機，靠在欄杆上聽歌，手指無意識地跟著節奏敲打著鐵質欄杆。何則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手持式氣象站？（他的口袋仿佛連接著異次元）他正在測量天台的實時風速、濕度和PM2.5指數。
一陣稍強的風吹過，揚起了孟額前的幾縷碎發。何的目光立刻從氣象站的屏幕移開，鎖定在孟身上，眉頭微蹙。他快步走過來，在孟略顯詫異的目光中，將氣象站的屏幕舉到她麵前，語氣嚴肅：“瞬時風速達到每秒五米，且空氣中懸浮顆粒物濃度上升。建議……移至背風處，或采取麵部防護措施。”他頓了頓，似乎想從口袋裡掏出口罩。
孟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和他手裡那個不斷閃爍著數據的小儀器，沉默了兩秒，然後抬手，乾脆利落地摘下一隻耳機，遞向何：“吵死了。要麼聽歌，要麼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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