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屋脊升起青底白邊的平安旗時，東門吊橋仍在風中搖晃。
護城溝外，韓震推開親兵，腳踩馬鐙翻回馬背。
那支箭還插在鎖骨下方，他伸手卡住箭杆，用力一折，半截帶血的木杆掉進雪地，隻留個硬茬貼著甲片。
“全營後退三十步。”
副將馮達捂著被劃破的腹側趕來：“將軍，傷口得先處置。”
“拔出來才要命。”
韓震咬住腮幫子，目光掃過陣列，“三十一個假名混在自家兄弟裡，老子躺不得。”
“按原伍列隊！誰敢亂走半步，左右同袍先卸他的腿！”
軍旗後壓。
六百匹戰馬踩著泥雪齊刷刷退開，隊伍散開，五人為列，十人為伍，伍長立於馬前，彼此間隔一丈。
顧長清站在門樓垛口後，將圈著朱紅圓圈的陣亡抄冊綁上細繩。
“韓將軍，接冊。”
箭羽劃破寒風，帶著軍冊紮在韓震馬前。
親兵拔出箭，撕掉繩子，將冊子呈上。
冊上圈著三十一個名字，每一條後麵都跟著原籍、入伍年月、舊傷位置，甚至寫明了某年某月屍骨埋在鬆山某處坡地。
馮達湊過來看了一眼，後脊發涼：“這幾個人，上個月還領了賞錢，有兩個還是伍長……”
“照名抓人，那幫混賬便能反咬一口，說朝廷文官洗牌邊軍。”
韓震合上冊子，嗓音壓過風雪聲，“從前營開始。”
“十人一伍，各自圍圈！”
“相識十年以上的，站中間！互報頭一回領餉的地方，再報一個死在你們眼前的同袍！”
韓震盯著騷動的馬陣。
“臉能換，腰牌能偷，家鄉口音也能學。”
“可你們在哪口破鍋裡搶過糊鍋巴，誰把領來的賣命錢輸給了窯姐，哪次敗仗抬著誰走了十裡夜路，這些爛事，造冊子的書吏寫不進去！”
前營左側，一名老伍長一把揪住身邊的騎卒趙二。
“頭回領餉，在哪兒？”
“鬆山大營啊，名冊上不是寫著？”
老伍長反手就是一耳光，抽得趙二嘴角見血。
“鬆山大營那年還叫爛羊圈！”
“餉銀是在賣驢的曹家棚裡發的，一人九錢，摻了兩塊假碎銀！”
趙二臉色瞬間垮了，下意識摸向腰間短刀。
還沒等他拔出來，旁邊三名老卒已經挺槍圍上。
另一伍也傳出喝問。
“陳魁，老疤劉死在哪兒？”
“黑水坡……”
“放你娘的屁！”
老卒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官麵公文才叫黑水坡，營裡兄弟都叫尿壺溝！”
“老疤劉壓根沒死在那兒，他掉進糞坑，是老子解了綁腿把他拉上來的！”
陳魁眼皮一跳，翻身去搶馬。
兩杆長槍掃在腿彎處，將他重重摜進泥雪裡。
前營隊列中，留著短須的郭成按住了腰間的皮囊。
軍籍上，真正的郭成四年前就死了，撫恤銀早被冒領。
他借著這個身份，學鬆山口音，替大虞拚殺過兩次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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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是跪下，活路就徹底斷了。
眼看十人圈子越圍越小，郭成突然拔高嗓門。
“韓將軍已經中箭受製！”
“那份名冊是顧長清偽造的，他們想拿流寇的罪名，把鬆山營全吞了！弟兄們，衝橋救將軍！”
幾名新兵被喊得愣住，戰馬不安地噴著白氣。
負責點名的老卒剛回過頭，郭成藏在馬鞍下的短弩已經扣動。
短箭穿透老卒的喉管，軍冊掉進泥水，血跡瞬間暈開朱紅的圈印。
“救將軍！衝門！”
另外三十名西客同時拔刀，有人策馬撞向韓震，有人殺向隊尾去搶備用馬。
郭成將手指放進嘴裡，用力吹響銅哨，試圖呼應城內。
哨聲尖利刺耳，直透城牆。
幾乎同一時間，一牆之隔的甕城內也響起半聲短促的銅哨響應。
但那哨音剛剛響了半截，便停了，變成了一聲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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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腿馬的兵逃住拖索套出扔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