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雨兒胡同，林遠是在晚飯時聽林婉晴說的。
她跟薛老上課時，薛老提了一嘴，說冶金部批準了紅星軋鋼廠跟香港致遠集團的合資項目。
林遠不動聲色，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林婉晴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林遠在書房裡給葉鴻文寫了一封信，肯定了張文強的工作，同時提醒他注意風險控製。
合資項目涉及麵廣，要處理好與政府、企業、工人的關係，不能急於求成。
寫完信，他用係統投送出去，然後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石榴樹的枝頭已經掛滿了新葉，在不久將來樹上會掛滿果子。
張文強回到辦事處，連夜整理協議文本，準備上報集團總部。
劉助理敲門進來，說紅星軋鋼廠那邊來電話了，問什麼時候安排技術人員去深圳考察。
張文強說儘快，讓劉助理訂機票。
四月的北京，天氣還有些微涼。
、張文強帶著劉助理和一個技術團隊，登上了飛往廣州的航班。
這是他從香港回來後的第一次遠行，也是合資項目啟動後的第一次實地考察。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天際線從灰濛濛的北方漸漸變得透亮，兩個多小時後，舷窗下出現了珠江三角洲密密麻麻的水網。
抵達廣州白雲機場，走出機艙的那一刻，一股濕潤溫熱的空氣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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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強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氣息，跟北京乾燥的春風完全不同。
劉助理在旁邊說：「張經理，這邊真暖和。」張文強點點頭，脫下外套搭在臂彎。
他們沒有在廣州停留，直接趕赴火車站。
廣深鐵路的班次不多，他們買到了下午的票。
火車沿著珠江向東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樓房漸漸變成了農田和魚塘。
荔枝樹開花了，一簇簇淡黃色的小花在綠葉間若隱若現。
張文強靠在窗邊，看著掠過的一片片蕉林和甘蔗地，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先看致遠電子科技的廠房，再去羅湖那塊地踩點。
兩個多小時後，火車抵達深圳站。
站台不大，人也不多，跟廣州的熱鬨完全不同。
張文強提著行李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天空，很藍，很高，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深圳還是那個小城，但比去年林遠來時多了不少變化。
出站的路上，能看見遠處幾處工地，腳手架林立，打樁機咚咚響，一座座樓房正拔地而起。
羅湖這邊尤其熱鬨，到處是開挖的地基和堆成小山的建材。
辦事處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開著一輛半新的麵包車。
張文強把行李放好，一行人先去了招待所安頓。
簡單洗漱後，他帶著技術團隊直奔致遠電子科技的廠房。
廠區在羅湖的邊緣，去年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已經是整齊的圍牆和嶄新的廠房。
大門上掛著「深圳致遠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藍底白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廠區裡很安靜，偶爾傳來機器調試的聲音。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裝，在廠房裡忙碌地穿梭。
生產線已經全部安裝完畢，流水線正在緩慢轉動，工人們在做最後的試生產。
廠長姓鄭，是從香港派來的，三十多歲，技術出身，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他領著張文強參觀了整條生產線，從元器件檢測到插件、焊接、組裝、測試，每個工位都介紹得仔仔細細。
「目前主要生產收音機，訂單已經排到年底了。」
鄭廠長指著流水線上一個個半成品，「下一步計劃上電視機配件，等技術成熟了，整機生產線也會上。」
張文強在車間裡走了一圈，不時停下來問幾句，產能多大，良品率多少，工人都是從哪裡招的，培訓了多久。
鄭廠長一一作答，數據詳實，看得出是個懂技術又會管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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