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
朱常洛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那份厚厚的賬冊。
五千萬兩。
這個數字，他已經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覺得有些恍惚。
魏忠賢跪在下麵，大氣不敢出。
他已經把晉商抄沒的初步結果稟報完畢。
等待皇帝的指示。
良久。
朱常洛合上賬冊。
“五千萬兩。”
他喃喃道。
“好一個五千萬兩。”
他擡起頭，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你知道這五千萬兩，意味著什麼嗎？”
魏忠賢小心翼翼道。
“回皇爺，意味著……朝廷有錢了？”
“有錢了？”
朱常洛笑了。
那笑意裡，沒有溫度。
“是，朝廷是有錢了。”
“但這錢，是一次性的。”
“花完了，就沒了。”
魏忠賢一愣。
“皇爺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
朱常洛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些銀子，是那些晉商幾十年攢下來的。”
“他們攢這些銀子，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跟兵部、工部、戶部勾結，貪墨軍餉。”
“靠的是跟建奴、蒙古人做生意，賣鐵器、賣糧食。”
“靠的是把大明的女人、孩子的首飾，換成白花花的銀子。”
他轉過身。
“這些銀子，是民脂民膏。”
“是血淚。”
“花完了，就沒了。”
“朕不能隻花這些銀子。”
“朕得讓這些銀子，生出更多的銀子。”
魏忠賢若有所思。
“皇爺的意思是……放貸？”
“放貸？”
朱常洛搖搖頭。
“放貸是借給別人，讓別人賺。”
“朕要的是——自己賺。”
他走回禦案前。
坐下。
看著魏忠賢。
“那些晉商，為什麼能賺那麼多錢？”
魏忠賢想了想。
“因為他們……會做生意？”
“對。”
朱常洛道。
“他們會做生意。”
“他們有商路，有渠道，有人脈。”
“他們知道把南方的茶葉、絲綢、瓷器，賣到蒙古，賣到建奴。”
“他們知道把北方的皮毛、馬匹、藥材，賣到中原。”
“他們賺的，是流通的錢。”
他頓了頓。
“朕現在抄了他們的家，得了他們的銀子。”
“但他們的商路，還在。”
“他們的渠道，還在。”
“他們的人脈，斷了。”
魏忠賢眼睛一亮。
“皇爺是想……把這些商路、渠道，接過來？”
朱常洛看著他。
“你說呢？”
魏忠賢連忙叩首。
“皇爺聖明！”
“奴婢愚鈍，沒想到這一層！”
朱常洛擺擺手。
“起來吧。”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
那是一張大明全圖。
從遼東到雲南，從甘肅到沿海。
山川河流，府州縣衛。
他指著張家口的位置。
“張家口，是通往蒙古的要道。”
“那些晉商，就是從這裡，把鐵器、糧食，賣給蒙古人、建奴。”
他沿著長城，往西劃。
“大同、宣府、榆林、寧夏、甘肅。”
“九邊重鎮，都有這樣的商路。”
他頓了頓。
“以前，這些商路，掌握在晉商手裡。”
“朝廷管不了，也管不住。”
“現在——”
他轉過身。
“朕要管。”
魏忠賢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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