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頂青呢官轎在午門外停下時，朝陽正好爬上紫禁城的脊獸
郭琥第一個下轎，七十一歲的老將一身簇新的麒麟補服，腰佩禦賜寶劍，腳步踏在青石闆上沉穩有力
接著是駱尚誌、牛秉忠、陳策
秦良玉最後下轎，她沒有穿命婦禮服，而是一身特賜的武將朝服，雲雁補子，犀角腰帶，身後跟著同樣戎裝的馬祥麟和張鳳儀
徐光啟和孫承宗已在午門外等候，見狀迎上前去
“諸位將軍，”徐光啟拱手，“陛下在文華殿等候，請隨我來”
五人整了整衣冠，跟著徐光啟穿過午門、金水橋、皇極門，一路走向文華殿
沿途遇到的太監、侍衛，紛紛側目——多少年了，紫禁城沒見過這麼多武將同時入宮，更沒見過女將
文華殿前，王安已候在階下
“陛下有旨，諸位將軍直入殿內，不必通傳”
殿內，朱常洛端坐禦案後，看著五人魚貫而入，齊齊跪拜：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賜座”
朱常洛的聲音很平靜，但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這就是萬曆朝三大征打出來的名將，是大明武勛最後的脊樑
郭琥，寧夏平哱拜，身中三箭不退
駱尚誌，援朝抗倭，率浙兵血戰平壤
牛秉忠，播州之役，破楊應龍主力
陳策，同樣播州之役，率土司兵為先鋒
還有秦良玉——歷史上滿門忠烈，兒子戰死，兒媳戰死，孫子戰死，她自己七十歲還帶兵出征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朱常洛開口，“朕召你們進京，不是讓你們來享福的。講武堂三日後開學，你們就是第一批教習。替朕，替大明，培養將才”
郭琥起身拱手：“陛下，老臣年過七旬，本該在家等死。蒙陛下不棄，召臣進京，臣必竭盡所能，將平生所學，傳給後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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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將軍請坐”朱常洛擡手，“年過七旬又如何？薑尚八十遇文王，廉頗老矣尚能飯。我大明需要的，就是你們這樣的老成宿將”
他看向秦良玉：
“秦將軍，馬千乘的冤案，朝廷已經平反。邱乘雲賜死，家產抄沒，算是給你、給馬家一個交代”
秦良玉離座跪地：“臣……謝陛下天恩！”
“起來”朱常洛頓了頓，“朕知道，馬家為朝廷守土幾十年，死傷子弟不下百人。這份忠心，朝廷記得。你兒子馬祥麟，授錦衣衛千戶，入講武堂學習。學成了，朕有用處”
馬祥麟連忙跪地：“臣萬死不辭！”
朱常洛的目光又掃過陳策：
“陳將軍，朕聽說你兒子陳新，帶了幾個西洋傳教士進京，還帶了些西洋物件？”
陳策額頭冒汗：“犬子無狀，請陛下恕罪……”
“恕什麼罪？”朱常洛笑了，“朕正需要懂西洋火器、曆法、算學的人。讓你兒子帶著那些傳教士，去匠作司報到。告訴劉若愚，好生安置，他們要什麼給什麼，朕隻要一樣——成果”
“臣……遵旨！”
五人一一領命後，朱常洛才轉入正題：
“講武堂的事，徐光啟全權負責。你們五位，各領一科——郭將軍教步戰，駱將軍教火器，牛將軍教騎射，陳將軍教山地戰，秦將軍教軍紀土司兵。課目章程，三日內擬好，報朕禦覽”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
“朕知道，朝中有人反對重設武學，有人說朕寵信武臣，有人說這會動搖國本。朕不在乎。薩爾滸一戰，九萬精銳葬送，遼東危如累卵——這個時候還抱著文武之見，那是蠢”
他停在秦良玉麵前：
“秦將軍，你告訴朕，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是文官就手下留情嗎？”
“不會”
“那憑什麼，帶兵打仗的人，不能專門學怎麼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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