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桿兵進朝陽門時，天已大亮。
馬祥麟走在隊伍最前，銀甲白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他身後五十名白桿兵列隊整齊，藍衣赤甲，白桿如林，步伐鏗鏘有力。
街邊百姓紛紛駐足，指指點點。
這支來自西南的土司兵，與京營官兵的懶散氣質截然不同。
隊伍剛轉過街口，迎麵來了一頂青呢官轎。
轎旁跟著七八名隨從，轎簾掀開，探出一張清臒的臉。
來人是都察院江西道監察禦史周朝瑞。
周朝瑞，萬曆四十四年進士，東林骨幹，以“敢言”著稱。
他今日正要出城，去京郊巡視皇莊。
轎子卻被白桿兵擋住了去路。
“前麵何人？為何擋道？”
周朝瑞的隨從上前喝問。
馬祥麟勒馬，抱拳道：
“石砫宣慰司馬祥麟，奉旨率白桿兵入京。敢問閣下是？”
“都察院周禦史。”
隨從昂首，語氣倨傲：
“既見禦史，為何不下馬行禮？”
馬祥麟一怔。
他在石砫時，土司自治，見官不必跪拜。
入京前母親秦良玉雖叮囑過京中規矩，但他沒想到剛進城就遇上官場禮儀問題。
身後白桿兵都看著他。
馬祥麟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末將馬祥麟，見過周禦史。”
他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身後的白桿兵見狀，齊刷刷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劃一，甲葉碰撞聲清脆。
周朝瑞坐在轎中，透過轎簾縫隙看著這一幕。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武官跪文官，天經地義。
但眼前這支軍隊，跪得如此整齊，如此有氣勢……
反倒讓他有些不舒服。
“起來吧。”
周朝瑞淡淡道：
“既是奉旨入京，那就讓開道路。本官要出城。”
馬祥麟起身，卻未讓開。
“周禦史，城門已封，隻準進不準出。末將也是剛聽錦衣衛所說。”
“封城？”
周朝瑞眉頭一皺：
“本官為何不知？誰下的令？”
“東廠魏公公傳的旨，說是為防欽犯逃出。”
“東廠？”
周朝瑞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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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閹宦之令，也敢攔朝廷命官？讓開！”
他話音落下，隨從上前就要推開白桿兵。
白桿兵紋絲不動。
手中白桿長矛斜指地麵，但矛尖寒光閃爍。
氣氛瞬間緊張。
周朝瑞臉色沉了下來。
他掀開轎簾，走下轎子。
一身青色官袍，補子上綉著獬豸，代表監察禦史的身份。
“馬將軍，你可知阻攔禦史出城，是何罪名？”
馬祥麟抱拳：
“末將不敢阻攔，隻是傳達禁令。周禦史若執意出城，可去東廠或司禮監討要手令。”
“討要手令？”
周朝瑞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
“本官乃朝廷欽點監察禦史，巡察地方乃職責所在。什麼時候出城，還需要向閹宦討手令了？”
他上前一步，盯著馬祥麟：
“還是說，你們這些土司兵，眼裡隻有閹宦，沒有朝廷法度？”
這話很重。
馬祥麟臉色微變。
他身後，白桿兵中有人握緊了長矛。
秦良玉在隊伍中，一直沒說話。
此刻她眉頭微蹙，看向身旁的郭琥。
郭琥輕輕搖頭，示意她別出聲。
京城水深，初來乍到，不宜得罪言官。
馬祥麟咬了咬牙，再次抱拳：
“周禦史言重了。末將隻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周朝瑞打斷他：
“陛下？還是魏忠賢？若是陛下之命，可有聖旨？若是魏忠賢之令，他一個閹人，憑什麼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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