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思恭接到旨意時已是子夜。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沒有半分耽擱，當即點齊三百緹騎。
全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手，騎術精湛，刀弓嫻熟。
“每人三馬，換乘不休，十日之內必須趕到廣寧。”
“沿途驛站早已備好食水，不得延誤！”
命令簡短有力。
三百人翻身上馬，蹄聲如雷，衝出京師永定門。
夜色中，這支隊伍像一道黑色閃電，沿著官道向北疾馳。
駱思恭沖在最前，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他懷裡揣著皇帝親筆手諭，上麵隻有八個字：
“鎖拿王化貞，敢抗即誅。”
……
廣寧城這幾日氣氛詭異。
王化貞把自己關在參議府裡，不見外客。
他那封反參熊廷弼的奏疏送出後，心裡其實也虛。
但事已至此，隻能硬撐。
“老爺，京裡……真會信咱們？”
幕僚小心翼翼地問。
王化貞強作鎮定。
“信不信，總得查。”
“查就要時間，時間一拖，朝中自有人替我說話。”
他端起茶盞，手卻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茶盞剛送到嘴邊，府外突然傳來喧嘩。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兵甲碰撞聲。
“什麼人？！”
王化貞霍然起身。
話音未落，廳門被“砰”地踹開。
駱思恭大步踏入，身後跟著十餘名錦衣衛。
“王化貞接旨！”
聲音冷硬如鐵。
王化貞看清來人服飾，臉色瞬間慘白。
錦衣衛！
還是指揮使親自來！
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強撐著道。
“駱、駱指揮使……這是何意？”
駱思恭根本不答，直接展開手諭。
“奉旨：廣寧右參議王化貞，擅收流民緻敗，欺瞞朝廷，反誣重臣。”
“即行鎖拿，押解進京！”
念罷，一揮手。
兩名緹騎上前，鐵鏈“嘩啦”抖開。
“你們敢！”
王化貞下意識後退。
“我是朝廷正四品命官！無三法司文書，誰敢拿我！”
駱思恭冷笑。
“陛下手諭在此，便是最大的文書。”
“拿下！”
緹騎一左一右扣住王化貞肩膀。
王化貞拚命掙紮。
“我要見陛下！我要當麵陳情！”
“熊廷弼陷害忠良！你們錦衣衛與他勾結……”
駱思恭皺眉。
“聒噪。”
一名緹騎會意，掏出布團塞進王化貞嘴裡。
嗚嗚聲頓時被堵住。
“搜府，所有文書信函一併封存帶走。”
駱思恭下令。
“相關人等，全部鎖拿。”
半個時辰後，參議府被徹底控製。
王化貞被五花大綁，押上特製的囚車。
這囚車四麵鐵欄，頂上覆棚，專用於長途押解重犯。
駱思恭翻身上馬，看了眼天色。
朝陽初升，晨光灑在廣寧城頭。
“回京！”
……
返程比去時慢了少許。
畢竟押著囚車，還有數十名涉案人員。
但駱思恭依然嚴令疾行。
每日隻歇三個時辰，其餘時間全在趕路。
王化貞在囚車裡被顛得七葷八素。
嘴裡的布團早已取下，但他卻喊不動了。
連日的顛簸、驚恐、羞憤，耗盡了他的力氣。
偶爾經過城鎮，百姓圍觀看熱鬧。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丟了大半個廣寧的王參議？”
“活該！聽說死了好幾百兵呢……”
“錦衣衛拿的人，肯定犯大事了！”
王化貞閉著眼，假裝聽不見。
但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第十二日，隊伍抵達京師。
駱思恭沒有耽擱，直接押人入城，送往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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