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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魏忠賢叩首。
“皇爺是要奴婢盯人，不是抓人。”
“盯證據，盯把柄，盯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但若無皇爺旨意，東廠絕不動手。”
朱常洛點了點頭。
“記住朕的話。”
“廠衛是朕的耳目手足，不是你們洩私憤、報私仇的家奴。”
“若叫朕知道誰假公濟私——”
他頓了頓。
“西市的雪，還沒化盡。”
魏忠賢深深伏地。
“奴婢，謹遵皇爺聖訓。”
……
三事議畢，已是巳時。
朱常洛揮手讓四人退下，自己獨坐片刻。
窗外的雪光映進來，照得暖閣裡一片清亮。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外走。
“皇爺，這會兒去哪？”
王安跟在身後。
“隨便走走。”
朱常洛道。
“不必擺駕，也不必清道。”
……
他信步往後宮方向走去。
沿途遇見的宮娥內侍，遠遠便跪伏於地，不敢擡頭。
朱常洛也不叫起，徑直走過。
不知不覺，走到了禦膳房附近。
這裡是內廷煙火氣最重的地方。
炊煙裊裊，隱約飄來燉肉的香氣。
朱常洛忽然想起昨夜那碗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咬開有熱乎乎的湯汁。
他站在禦膳房院門口，一時有些出神。
“皇爺？”
王安小聲喚道。
朱常洛沒應聲。
因為他看見了院裡的人。
……
那是個三十許的女子，穿著尋常的青灰襖裙，頭上隻簪了支銀釵。
正蹲在一筐白菜前，仔細地揀著。
她手指凍得有些紅，動作卻輕而穩。
將外層的枯葉剝去，露出裡麵嫩黃的菜心。
剝下的菜葉也不扔，整整齊齊碼在旁邊的竹筐裡。
朱常洛認出了她。
李莊妃。
他的妃子之一，育有一女，封號“莊”。
入宮十幾年，從不爭寵，也從不多言。
萬曆朝時，她是太子府裡最安靜的女人。
泰昌登基後，她搬進了別宮，依舊安靜。
此刻，她就在禦膳房的院子裡，蹲在一堆白菜旁邊。
像個尋常的廚婦。
“莊妃。”
朱常洛開口。
李莊妃身子微微一僵。
她擡起頭，看見院門口的玄色身影，連忙起身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聲音輕柔，帶著些許驚慌。
“起來吧。”
朱常洛走進院子。
“你怎麼在這兒？”
李莊妃垂著眼。
“回陛下，冬至該備年貨了。”
“禦膳房人手不夠，臣妾便來幫襯些……”
她頓了頓。
“臣妾在家時做慣了的，不累。”
朱常洛看著她。
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十幾年了，還是這副樣子。
不爭，不搶，不言，不怨。
像禦花園角落裡那株老梅，年年開花，年年沒人看。
他忽然問。
“昨夜冬至，你吃的什麼？”
李莊妃一怔。
“臣妾……臣妾昨夜在鍾粹宮陪皇後娘娘抄經，晚膳用的素齋。”
“沒吃餃子？”
“沒……”
她聲音更輕了。
朱常洛沉默片刻。
“王安。”
“奴婢在。”
“去禦膳房看看，還有沒有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現包也行。”
“是。”
……
片刻後，一籠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了上來。
就擺在院子裡那張粗糙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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