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道。
“乾清宮、坤寧宮、鍾粹宮、景仁宮……”
“各司各殿，總有百餘人。”
他看著李莊妃。
“她們會針線，會種菜，會醃漬，會釀酒。”
“朕讓她們整日閑著，閑出病來，閑出怨氣來。”
“不如讓她們動起來。”
李莊妃不解。
“陛下的意思是……”
“朕在西苑有幾塊空地，原是種花草的，荒了多年。”
朱常洛道。
“你去挑些身子骨還硬朗的老宮人，把地開出來。”
“種菜，種瓜，養雞，養鴨。”
“產出的菜蔬禽蛋，供應禦膳房。”
他頓了頓。
“盈餘的，可以賣給京師的商賈。”
“換來的銀錢，宮裡留三成，剩下的分給種地的宮人。”
李莊妃怔怔聽著。
“陛下……這是讓臣妾帶著宮人，在宮裡……”
她頓了頓。
“種田？”
“怎麼，種田辱沒你了？”
朱常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笑意。
“臣妾不敢……”
李莊妃連忙搖頭。
“臣妾隻是……”
她斟酌著詞句。
“臣妾是妃嬪，帶著宮人種田，恐外朝議論……”
“議論什麼？”
朱常洛問。
“議論朕刻薄宮眷，讓妃子下地種菜？”
李莊妃沒答。
朱常洛忽然笑了。
“莊妃，你讀過《明太祖實錄》麼？”
李莊妃點頭。
“臣妾略讀過。”
“那你知道孝慈高皇後麼？”
李莊妃一怔。
“孝慈高皇後……是太祖爺的皇後，馬娘娘。”
“她在禦花園裡種過菜。”
朱常洛道。
“太祖爺打天下時，馬娘娘帶著後宮嬪妃宮女，在應天府皇城裡開荒種地。”
“種的不是花草，是韭菜，是青菜，是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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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穫的菜蔬，送往前線犒勞將士。”
他頓了頓。
“那時節，太祖爺還不是皇帝，馬娘娘也不是皇後。”
“他們隻是義軍統帥和他的妻子。”
“種菜，是為了活命，為了打仗。”
他看著李莊妃。
“如今大明朝的天下，是太祖爺和馬娘娘一刀一槍、一鋤一鏟打下來的。”
“你帶著宮人種菜，是在效法祖宗。”
“誰有臉議論？”
……
李莊妃沉默良久。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籠已不再冒熱氣的餃子。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輕，像冬日的薄陽。
“臣妾……竟沒想到這一層。”
她擡起頭。
“陛下聖明，是臣妾愚鈍了。”
朱常洛搖頭。
“不是你愚鈍。”
“是這宮裡，太久沒人敢提太祖爺當年的苦日子了。”
他頓了頓。
“這幾十年來，宮裡隻講排場，隻講規矩，隻講祖宗成法。”
“卻忘了祖宗當年是怎麼成法的。”
李莊妃輕輕點頭。
“陛下說得是。”
她想了想。
“西苑那塊地，臣妾知道。”
“原是永樂爺時候種的芍藥，荒了快一百年了。”
“開出來，隻怕要費些功夫……”
“費功夫不怕。”
朱常洛道。
“朕給你三個月，夠不夠？”
李莊妃抿了抿唇。
“夠。”
“那臣妾……明日便去尋人？”
“明日是臘月廿五，該備年了。”
朱常洛道。
“過了初五再動工。”
“是。”
李莊妃應下。
她又想了想。
“陛下，那些老宮人……臣妾去挑，恐有偏私。”
“不如各宮先自薦，臣妾再擇能用的……”
“你定。”
朱常洛道。
“這事朕交給你，就全由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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