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六條麼？”
“不是你……”
他頓了頓。
“一步一步，把他們送上刑台的麼？”
方從哲臉色蒼白。
“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
方希哲退回椅中，重新坐下。
“我方希哲，沒有這樣的弟弟。”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方氏自德清遷京，三代為官。”
“曾祖方公，官至知府，緻仕時囊無餘財。”
“祖父方公，官至參政，一生不結一黨。”
“父親方公，官至主事，臨終前還穿著補丁舊袍。”
他看著方從哲。
“你呢？”
“你拜相六年，萬曆爺在時，你周旋諸黨之間，首鼠兩端，一事無成。”
“如今新君登基，你倒抖起威風來了。”
“你抖給誰看？”
“抖給那些被你送上刑台的東林官員看？”
“還是抖給滿天下讀書人看？”
方從哲喉結滾動。
“大哥，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
方希哲問。
“不是為了攀附聖意？”
“不是為了保住首輔之位？”
“你舉薦馮銓，是為國舉賢，還是為了找個打手？”
你擬京察六條，是肅清吏治，還是清洗異己？
方從哲沒有答。
他答不出來。
方希哲看著他，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疲憊。
“中涵。”
他換了稱呼。
“你我兄弟五十年。”
“你聰明，讀書好，中進士比我早。”
“父親臨終前拉著你的手，說方家往後靠你了。”
“我那時站在旁邊，心裡想，弟弟出息，方家有指望了。”
他頓了頓。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方家會因為你這個首輔，被天下讀書人戳脊梁骨。”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緩緩展開。
方從哲看清了。
那是方氏族譜的抄本。
密密麻麻的名字，從德清始祖，到京師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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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在父親名下。
旁邊空白處，還未注履歷。
方希哲指著那片空白。
“這裡，本該寫‘萬曆四十一年拜禮部尚書，四十二年入閣，四十五年晉首輔’。”
他頓了頓。
“如今，隻怕要寫別的了。”
方從哲聲音發澀。
“寫……寫什麼？”
方希哲看著他。
“寫‘泰昌元年，附帝意殘害士大夫，族中除名，死後不得入祖墳’。”
方從哲腦中“嗡”地一聲。
他彷彿被人當頭潑了一桶冰水。
從頭頂冷到腳底。
“大哥……”
他的聲音在發抖。
“大哥，你不能……”
“我能。”
方希哲平靜道。
“我是方氏族長。”
“族譜，歸我修纂。”
“祖墳，歸我主持。”
“我說誰入，誰便入。”
“我說誰不入……”
他頓了頓。
“誰便不入。”
方從哲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仰頭看著自己的嫡親兄長。
“大哥，我……”
他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方希哲低頭看著他。
五十年前，這個小他十二歲的弟弟剛學會走路。
跌跌撞撞，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他背著他去私塾。
他替他挨父親的戒尺。
他送他進京趕考，在通州渡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以為弟弟會光宗耀祖。
他以為方家會世代簪纓。
他沒想過會有今天。
“中涵。”
方希哲聲音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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