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念著這個名字。
“他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王部堂萬曆二十三年進士，今年六十有二。”
“六十二，比葉向高還小五歲。”
朱常洛想了想。
“他身子骨如何？”
“硬朗，上月還在兵部大堂議了一整日軍務。”
“那就他吧。”
朱常洛道。
“擬旨，王象乾加太子太保，入閣預機務。”
“仍兼兵部尚書。”
方從哲叩首。
“臣遵旨。”
他頓了頓。
“隻是……王部堂入閣，朝中恐有議論。”
“議論什麼？”
“他是臣舉薦的，東林會說臣……”
方從哲沒說完。
朱常洛替他說了。
“說你培植黨羽，安插親信？”
方從哲低頭。
“那就讓他們說。”
朱常洛淡淡道。
“朕用人，還輪不到他們置喙。”
方從哲心中大定。
“臣，叩謝陛下。”
……
方從哲退出乾清宮時，夜已深了。
他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王象乾入閣，是步好棋。
此人非東林，與浙黨也無深交，純以邊功升遷。
他入閣，既不會打破內閣平衡，又能製衡沈飀、史繼偕的南方背景。
更妙的是，王象乾是方從哲舉薦的。
他在內閣，便是方從哲的援手。
東林想捲土重來，難了。
方從哲想著這些，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但他不知道。
此刻他府中，已有人等了他整整兩個時辰。
……
方府，正堂。
方從哲邁進門檻時，便覺氣氛不對。
燈燭燃得極亮，照得滿堂通明。
堂中坐著一人。
六十餘歲，鬚髮皆白，麵容清瘦，腰背卻挺得筆直。
他穿著家常繭綢道袍，手裡攥著一串沉香念珠。
見方從哲進來，他擡眼。
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冰。
方從哲腳步頓住。
“……大哥？”
方希哲。
他的嫡親兄長。
比他年長十二歲，自幼承繼家業，侍奉父母，教養弟妹。
方從哲中進士、入翰林、升尚書、拜首輔。
每一步，都有這位長兄在家鄉為他打理一切。
方家祖祠，是方希哲主持修建的。
方氏族譜，是方希哲主筆修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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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祖墳，是方希哲每年清明親率子弟祭掃的。
在方從哲心中，這位長兄的分量，甚至重於早逝的父親。
“大哥何時進京？”
方從哲快步上前。
“怎不遣人知會一聲，我好去接……”
“不必了。”
方希哲聲音平淡。
“我來，隻說幾句話。”
方從哲心頭一沉。
他揮手讓侍從盡數退下。
堂中隻剩兄弟二人。
燭火無聲搖曳。
方希哲看著他。
從發頂，到眉眼，到那身緋紅官袍，到腰間玉帶。
看了很久。
“中涵。”
他喚著方從哲的字。
“你還記得，父親臨終前說的話麼？”
方從哲喉頭髮緊。
“記得……”
“說來我聽。”
方從哲閉了閉眼。
“父親說……我方氏自德清遷居京師，三世清謹，不結黨，不營私。”
“他日若得幸進朝堂，當以忠君報國為本，以清慎勤和為要。”
“莫負聖恩，莫辱門楣。”
方希哲聽著，緩緩點頭。
“一字不差。”
他頓了頓。
“那你如今做的，是什麼？”
方從哲沉默。
“忠君？”
方希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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