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他是剛直還是柔順。”
朱常洛打斷他。
“朕問你，他那些話，是早就想好的，還是有人到了京城，遞了帖子，見了麵，才說出來的？”
方從哲臉色變了。
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是說……”
“朕什麼也沒說。”
朱常洛淡淡道。
“朕隻是提醒你一句。”
“你兄長進京，是誰給他遞的消息？”
“他見的第一個人，是誰？”
“他說那些話，是誰教的？”
方從哲怔住。
他想起昨夜，兄長進門時那冷得像冰的眼神。
想起那些話，一句句，如刀似劍。
那是他親哥哥。
他從未懷疑過。
可如今皇帝一提，他忽然意識到——
兄長在德清鄉下幾十年，從不問朝事。
怎麼突然對京城的局勢，知道得這麼清楚？
怎麼每句話，都正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想明白了？”
朱常洛問。
方從哲沒有答。
但他的臉色，已說明一切。
……
“方卿。”
朱常洛的聲音緩和了些。
“朕知道你為難。”
“一邊是君，一邊是親。”
“換誰，都難。”
方從哲擡起頭，眼眶微紅。
“陛下……”
“但朕問你一句話。”
朱常洛看著他。
“你覺得，你辭官回鄉，你兄長就肯讓你入祖墳了？”
方從哲一怔。
“那些人在背後遞話，為的是什麼？”
朱常洛繼續道。
“為的是讓你辭官。”
“你辭了，他們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你入不入祖墳，關他們什麼事？”
方從哲臉色發白。
“等你辭官回鄉，你兄長還會不會認你這個弟弟？”
朱常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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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教他說話的人，還會不會繼續教他？”
“你死了，牌位能不能進祠堂？”
“你葬了，墳頭會不會被人刨了？”
他頓了頓。
“這些，你想過沒有？”
方從哲渾身發抖。
他跪了下去。
“臣……臣愚鈍……”
“你不是愚鈍。”
朱常洛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你是怕了。”
“你怕被族譜除名，怕死後無墳。”
“這世上，誰不怕？”
他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首輔。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你怕的那些，朕都能替你擋住。”
“你兄長不讓你入祖墳，朕可以下旨。”
“你族人不讓你進祠堂，朕可以派兵。”
“誰攔著，朕砍誰的頭。”
方從哲猛地擡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陛、陛下……”
“怎麼？”
朱常洛看著他。
“朕是天子，這天下都是朕的。”
“朕讓你葬在哪，你就能葬在哪。”
“朕讓你進誰家的祖墳，誰家就得接著。”
“你怕什麼？”
方從哲嘴唇顫抖。
“可……可家法是家法，國法是國法……”
“家法大，還是國法大？”
朱常洛問。
方從哲沒有答。
這個問題，不需要答。
“朕告訴你。”
朱常洛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在這大明朝，最大的法，是朕的旨意。”
“你兄長說，把你從族譜除名。”
“那朕就下一道旨。”
“方家族譜，隻準你方從哲一脈入。”
“你兄長那一脈——”
他頓了頓。
“從此以後，不準入祖廟，不準入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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