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經略府。
熊廷弼捧著那份聖旨，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激動。
“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他喃喃念著這八個字。
念了一遍，又一遍。
“陛下……”
他忽然跪了下去。
麵朝京師的方向，深深叩首。
“臣，肝腦塗地，難報聖恩！”
幕僚們站在一旁，沒人敢出聲。
熊廷弼起身。
臉上的激動已經褪去，隻剩下肅殺。
“備馬。”
他道。
“去遼陽。”
幕僚一怔。
“部堂，此刻天色已晚……”
“晚？”
熊廷弼看他一眼。
“晚一刻，建奴的細作就多一刻的機會。”
“備馬！”
“是！”
……
當夜，熊廷弼率三百親兵，疾馳遼陽。
三百騎，三百把火把。
像一條火龍，在夜色中穿行。
馬蹄聲震碎了沿途村落的寂靜。
……
翌日清晨。
遼陽城。
巡撫衙門外，熊廷弼翻身下馬。
他大步走進衙門。
“召集諸將！”
……
半個時辰後。
遼陽城內所有將領，齊聚一堂。
副總兵陳策。
參將賀世龍。
遊擊王一屏。
守備李維翰。
……
熊廷弼坐在主位，目光如刀。
掃過每一個人。
“陛下降旨。”
他緩緩開口。
“本官加太子太保，授便宜行事之權。”
“凡遼東軍務，皆可先斬後奏。”
眾將臉色齊變。
便宜行事。
先斬後奏。
這就是說，熊廷弼想殺誰，就殺誰。
“現在。”
熊廷弼站起身。
“本官下令——”
“陳策！”
“末將在！”
“率本部兵馬，封鎖遼陽九門！”
“許進不許出！”
“違令者，斬！”
陳策抱拳。
“得令！”
“賀世龍！”
“末將在！”
“率兵挨家挨戶搜查！”
“凡蒙古人、女真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部押至校場！”
“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賀世龍臉色一變。
“部堂，這……這怕有上千人……”
“上千人怎麼了？”
熊廷弼看著他。
“你是怕殺人，還是怕擔責？”
賀世龍咬咬牙。
“末將……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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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屏、李維翰！”
“末將在！”
“你二人率兵，發動城中百姓。”
“凡有窩藏蒙古人、女真人者，與細作同罪！”
“舉報屬實者，賞銀十兩！”
兩人齊聲應道。
“得令！”
……
遼陽城，瞬間變成了鐵桶。
九門緊閉。
士兵挨家挨戶搜查。
哭喊聲、怒罵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有蒙古人試圖反抗，當場被長槍刺穿。
有女真人翻牆逃跑，被守城的弓箭手射成刺蝟。
有漢人百姓窩藏“熟人”，被鄰居舉報，全家綁去衙門。
……
午後。
校場上，黑壓壓跪了一地。
蒙古人，女真人，還有窩藏他們的漢人。
粗略看去，不下兩千。
熊廷弼站在點將台上，目光掃過這些人。
“你們當中，有多少是建奴的細作？”
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裡。
“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本官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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