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莊城的火光，燒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座房屋坍塌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秦良玉策馬立在城外，望著那片廢墟。
她臉上沒有表情。
賀世賢從城裡出來，滿身是血。
袍子上，臉上，手上，全是已經乾涸的黑紅色。
“秦將軍。”
他勒住馬。
“城內清理完畢。”
“建奴守軍，一個沒留。”
“百姓呢？”
秦良玉問。
賀世賢沉默片刻。
“也沒留。”
秦良玉沒有說話。
賀世賢看著她。
“秦將軍覺得本將做得太絕？”
秦良玉搖搖頭。
“末將隻是在想——”
她頓了頓。
“若有一日，建奴破了咱們的城，會怎麼做？”
賀世賢笑了。
那笑意裡，全是冷意。
“所以本將先替他們做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還在冒煙的城。
“讓他們知道——”
“殺人者，人恆殺之。”
秦良玉沉默。
良久。
她忽然道。
“賀將軍，井呢？”
賀世賢一怔。
“井？”
“城裡的井。”
秦良玉道。
“若不處理，建奴回來還能用。”
賀世賢眼睛一亮。
“好主意。”
他轉身。
“來人！”
幾個親兵跑過來。
“將軍？”
“傳令下去，把城裡所有的井——”
“填上。”
“填上之前，先扔幾具死狗死貓進去。”
“再撒幾包砒霜。”
親兵一怔。
“將軍，砒霜……”
“愣著幹什麼？”
賀世賢瞪他。
“去辦！”
“是！”
親兵匆匆跑回城裡。
……
半個時辰後。
牛莊城內所有的井，都被填上了土石。
土石下麵，是腐爛的動物屍體。
是劇毒的砒霜。
是建奴永遠無法再飲用的水源。
賀世賢站在城外，看著那些被填平的井口。
“好了。”
他道。
“這下建奴回來，連口水都沒得喝。”
秦良玉點點頭。
“該撤了。”
“努爾哈赤的人馬，應該快到了。”
賀世賢擡頭看了看天色。
“是該走了。”
他轉身。
“傳令下去，收割首級，準備撤離。”
……
明軍士兵開始收割戰利品。
建奴守軍的首級，被一刀刀割下。
堆成小山。
粗略數去，不下兩千顆。
有士兵的，有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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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甚至有孩子的。
賀世賢策馬過來，看了一眼。
“夠數了。”
他道。
“裝車。”
士兵們把首級裝進麻袋，一袋袋扔上馬車。
那些麻袋，很快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秦良玉看著那些麻袋。
忽然問。
“賀將軍，這些首級……帶回遼陽？”
“對。”
賀世賢道。
“熊部堂要的。”
“讓建奴看看，他們的牛莊，沒了。”
“讓朝廷看看，咱們不是隻會守城。”
秦良玉點點頭。
她沒有再問。
……
明軍開始撤離。
騎兵在前，步卒在後。
馬車載著那些麻袋，吱呀吱呀地走。
秦良玉策馬走在最後。
她回頭看了一眼。
牛莊城，已經看不見了。
隻剩下一片濃煙。
和隱約可見的火光。
她轉過頭。
策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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