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刑房裡，慘叫聲終於停了。
張鶴鳴癱在刑椅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烙鐵的焦痕，鞭子的血痕，夾棍留下的青紫。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張部堂。”
魏忠賢坐在案後，慢條斯理地翻著供狀。
“您方才說的這些，咱家都記下了。”
“兵部這些年，經手的軍餉一共多少，漂沒了多少，分給誰了。”
“還有那些晉商，範家、王家、靳家，怎麼勾結的，怎麼分贓的。”
“還有……”
他擡起頭。
“那些賣給建奴的鐵器、糧食，是從哪條路運出去的。”
張鶴鳴嘴唇動了動。
“本官……本官都說了……”
“都說了？”
魏忠賢笑了。
“張部堂，您說的這些，咱家還要核實。”
“若是有一句假話……”
他頓了頓。
“這烙鐵，還可以再燒紅一次。”
張鶴鳴渾身一抖。
“沒有假話！本官沒有假話！”
魏忠賢點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身。
“來人。”
兩個番役進來。
“在。”
“把張部堂帶下去，好好看管。”
“一日三餐，別餓著。”
“畢竟……”
他看了一眼張鶴鳴。
“萬歲爺還沒說要怎麼處置呢。”
番役把張鶴鳴架起來，拖出刑房。
……
魏忠賢回到案後。
他看著那份供狀。
密密麻麻，好幾頁紙。
上麵記著的，不隻是張鶴鳴一個人的罪。
還有兵部侍郎、郎中、主事……
還有戶部、工部的幾個官員……
還有晉商範家、王家、靳家……
還有……
他眼睛眯起來。
“來人。”
“在。”
“繼續審。”
“兵部那些人，一個一個審。”
“讓他們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是！”
……
審訊持續了三天三夜。
兵部上上下下，從侍郎到書吏，全過了一遍。
有人扛不住，當場就招了。
有人硬扛了兩天，最後還是招了。
有人扛到第三天，烙鐵一燒，也招了。
供狀堆了厚厚一疊。
……
第四天清晨。
魏忠賢捧著這些供狀，進了乾清宮。
朱常洛剛用完早膳，正在看奏疏。
“皇爺，奴婢有要事稟報。”
“說。”
魏忠賢跪下來，雙手呈上供狀。
“這是這些天審出來的。”
“兵部尚書張鶴鳴，侍郎劉延元、李瑾，郎中夏由慶、許成章……”
“一共十七人，全招了。”
朱常洛接過供狀，一頁頁翻看。
臉色越來越沉。
“漂沒三十萬兩？”
“是。”
“勾結晉商，把軍糧賣給建奴？”
“是。”
“兵部各司，人人有份？”
“是。”
朱常洛合上供狀。
殿內一片死寂。
魏忠賢跪著，大氣不敢出。
良久。
朱常洛開口了。
“傳方從哲、孫承宗、王象乾、韓爌、沈飀、史繼偕。”
“文華殿議事。”
“立刻。”
……
文華殿。
六位閣臣跪了一地。
朱常洛坐在禦座上，麵前擺著那疊供狀。
“都看看吧。”
他把供狀遞給王安。
王安捧下去，依次給六人過目。
方從哲看完，臉色發白。
孫承宗看完，眉頭緊鎖。
王象乾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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