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語的目光微微一黯,隨即又恢複了那副不在意的樣子,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嗯,催我回去,說年底的事不能再拖了,慕容家那邊已經問了好幾次。
還有多久?
臘月十八,滿打滿算,還有四十三天。
秦雲沉默了一會兒,雪從樹梢上又落下一片,悄無聲息地碎在他腳邊。
夠了。
什麼夠了?
四十三天,足夠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雪屑,你相信我嗎?
林芷語仰頭看著他,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線,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見他握著劍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全是磨出的繭。
她收回目光,輕輕笑了一下。
不信你,我還能信誰?
那天之後,秦雲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修煉上。
晨起打坐調息,白日出任務積累實戰經驗,入夜之後便在演武場上練劍,有時候一練就是整夜。
齊長老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近都沒有安排他做什麼雜活兒,也不多說什麼。
林芷語也來得更勤了,有時帶飯來,有時帶一卷她從林家的藏書裡抄來的劍譜,有時什麼都不帶,隻是坐在老槐樹底下的石階上看他練劍。
她不催,不問他進度如何,也不說自己的婚事,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像一個無聲的錨點。
她感覺自己是心境問題,資源已經到位,可終究是前麵走太快了,始終摸不到突破門檻。
入冬後的第十天,秦雲出了一趟遠門。
城東六十裡外有一個叫柳溪的村子,近日頻發家畜失蹤案,村民們說是山魈作祟,報了官也沒人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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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雲接了任務,獨自一人去的。
事情比想象中簡單,也確實是一隻成了氣候的山魈,但在他如今的劍下,不過三招便了結了。
回程路上,路過一片墳地時,他放慢了腳步。
墳地不大,約莫二三十座土墳,有的還有石碑,有的隻剩一個塌陷的土包。積雪覆蓋了大半,隻有幾處被什麼翻動過的痕跡露在外麵。
秦雲蹲下來,用手撥開雪層,露出底下翻開的泥土。泥土是濕的,邊緣不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挖開的——不是從外麵,是從裡麵。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整片墳地,不止一座墳被動過,少說有五六座,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爬了出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沒有聲張,繼續趕路。
回到七分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林芷語正等在演武場門口,手裡握著一卷信紙,臉色不太好看。
她看見他回來,勉強扯了一下嘴角,把信紙卷起來塞進袖口。
回來了?
秦雲在門口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出什麼事了?
沒大事,家裡又來信了而已。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掩蓋不住苦澀,慕容家那邊催得緊,我爹說臘月初十之前必須回去。秦雲沉默了片刻:不是臘月十八嗎?
提前了。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的邊緣,他們說年底之前要定下來,臘月初十回去定親,十八成禮。
秦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笑了笑:那我們也提前。
林芷語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提前?
下雪之前,我帶你入玄級。
秦雲看著林芷語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你等著。
“好。”
“開心一點。”
秦雲伸出兩個手指,輕輕點上林芷語的臉頰,將嘴角挑起,笑了笑便走回房間去。
那天夜裡,秦雲沒有練劍,他麵前攤著那卷齊長老給的地圖,以及數本古籍,旁邊放著一支筆和一小碟研好的墨。
他的目光落在圖上一個用朱砂圈起來的位置,標注隻有兩個字:天山。
他在那裡停了一會兒,用手指點了點那片區域,然後合上地圖,把筆擱在碟沿上。
後半夜,他推開柴房的門,踩著積雪去了齊長老的住處。
齊長老還沒睡,屋裡亮著燈,像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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