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於佳濤站在山穀裡,像個雕塑。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露出那張布滿皺紋、寫滿掙紮的臉。
最終,他動了。
沒有豪情萬丈,沒有義無反顧,隻是像一個走向刑場的囚徒,一步步,挪向那個岩洞。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走到洞口時,他停下,側耳傾聽。
洞裡傳來極其微弱的呼吸聲——輕得像羽毛落地,還夾雜著痛苦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於佳濤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撥開了洞口的藤蔓。
光線照進洞裡的一瞬間,他看見了。
也愣住了。
岩洞不深,大約三丈見方。洞底鋪著乾草,乾草上,側臥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背對著洞口,烏黑的長髮散亂在草上,月白色的真傳弟子服沾滿了血跡和泥土,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下麵白皙的皮膚——但那皮膚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紫黑色紋路,像某種詛咒,正緩慢地蠕動、蔓延。
最讓於佳濤窒息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
那是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壓,即便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依然讓練氣期的他感到本能的恐懼,膝蓋發軟,想要跪伏。
但更恐怖的是,這股威壓裡,夾雜著某種東西正在碎裂的「哢哢」聲——不是真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識層麵的感知。
於佳濤太熟悉這種感知了。
那是……道基崩潰的聲音。
他年輕時經脈受損,體驗過類似的、但微弱無數倍的感覺。而現在洞裡的這位,那「哢哢」聲密集得像暴雨砸瓦,意味著她體內的金丹,可能已經布滿了裂紋,瀕臨徹底崩碎。
金丹碎,修士亡。
這是修仙界的鐵律。
於佳濤站在洞口,腦子一片空白。
他認出來了。
即使隻看到一個背影,即使那背影狼狽不堪,他依然認出來了。
沈清漪。
玄道宗九十歲結丹的天驕,七品金丹,上品雷靈根,被譽為青州百年內最有希望衝擊元嬰的天才。
現在,她像條瀕死的狗一樣,蜷縮在這個荒僻的山洞裡,金丹瀕碎,氣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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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身邊,散落著幾樣東西:一個破裂的玉瓶,幾塊已經失去靈光的陣盤殘片,還有一枚……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的骨釘。
那骨釘釘在乾草上,尖端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
於佳濤的目光,從沈清漪身上,移到那枚骨釘上,再移回沈清漪身上。
他的呼吸,一點一點急促起來。
腦子裡,某個沉寂了四十多年的聲音,開始瘋狂尖叫:
《移魂禁篇》!
目標神魂重傷或渙散——沈清漪現在的狀態,何止渙散,簡直快要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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