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酣,滿座觥籌交錯,火鳳靈光在穹頂流轉,將整片廣場映得亮如白晝。
忽然,鳳雲霄放下了手中的玉箸,站起身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著酒杯,緩緩掃過全場。那眼神不算淩厲,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重量,讓原本喧鬨的廣場一層層安靜下去,直到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
“諸位。”鳳雲霄的聲音清朗,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今日這場宴,本座隻為三件事。”
他微微一頓:“第一件,是為近日炎城之亂,給諸位一個交代。”
廣場上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向主位。鳳雲霄不緊不慢地開口,將焚風穀蟲巢、蟲母潛伏、紫晶侵蝕地脈、絕天陣剿殺蟲母的經過一一說來。
他語調平穩,沒有避諱,甚至在說到芙雅被當作誘餌時,坦然低了一下頭:“在這件事中,本座身為鳳主,為了使蟲母放鬆警惕,借著龍淵城之亂布了一局。此局,本座對不住自己的女兒。”
芙雅坐在側席,端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垂著眸沒有看他。
鳳雲霄沒有多作辯解,繼續道:“蟲母雖死,但紫晶已與地脈靈根融為一體,無法清除。目前隻能繼續開采、密封封存。明日,鳳族會派一隊人馬前往焚風穀地底,搜尋蟲族的殘留巢穴,徹底清掃後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本座今日真正想說的,是第二件事。”
滿座屏息。
“這次事件,本座之所以會同龍帝一起謀劃,並不是因為本座忘記了龍族與鳳凰一族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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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本座在隱藏調查的這些年裡,發現蟲族並非是山海界的生物,而是在數萬年前,比龍鳳量劫更早數萬年它們便存在。”
“那是整個沙海界的量劫,戰爭足足持續了百年,萬族死傷慘重,麒麟一族滅種,而蟲族並未殺絕,依舊有部分鑽入了地底,存活至今。”
“甚至,龍鳳量劫一事,也是它們的謀劃,為的就是使我萬族分崩離析,屆時蟲族大軍再次降臨山海界之時,將會是我山海界覆滅之日!”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數萬年來,龍鳳兩族視彼此為死敵,從沒有人懷疑過那場量劫的根源。如今鳳主竟然親口說,兩族的血仇,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
廣場上一片死寂。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緊了牙,有人眼中湧起了滔天的怒火。
鳳雲霄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他忽然抬步,走到廣場中央的鎏金鳳凰雕像之下,轉過身,麵向龍帝,緩緩伸出了手。
“既然如此,鳳某有一請。”鳳雲霄聲音朗然,響徹廣場,“龍鳳兩族這道因量劫而立的‘世仇印’,已壓在我們血脈中數萬年。如今真相既已浮出水麵,這道印,也該解了。”
“陛下,可敢?”
龍帝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廣場上那些鳳族與龍族年輕的麵孔。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有何不敢!”龍帝大步走出,手同樣伸出,與鳳雲霄的手掌在半空相遇,緊緊握在一起。
兩人掌心相觸的刹那,一股赤紅與一股暗青的光芒衝天而起,帶著數萬年間積累的仇恨、血債與怨念,在天空中嘶鳴激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那兩道洶湧的光芒。
但就在那兩道光芒即將再次碰撞的瞬間,它們卻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緩緩靠近、交融,化作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晨曦一般,輕輕灑落,覆蓋了整座廣場。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天地間回蕩。那不是崩塌,而是枷鎖碎裂的聲音。
無數龍鳳族人隻覺心口仿佛有什麼東西倏地鬆開了,那種自血脈中傳來的、世代傳承的敵意與仇恨,在這一刻悄然消融。
鳳雲霄鬆開手,朗聲宣布:“從今日起,龍鳳兩族,再非世仇。凡我鳳族之人,不得再以量劫為名仇視龍族,違者視為叛族!”
龍帝亦朗聲道:“龍族人人聽令,從今日起,放下舊怨,與鳳族結為盟好。有違此令者,同樣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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