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等人跟著艾琳娜穿過藤廊，來到一片開闊的樹坪。幾張木桌隨意散落在巨樹根須之間，桌麵上已經擺好了早飯——滿滿當當十幾隻木碟，盛著各種翠綠的葉菜、嫩芽、菌菇，還有幾杯盛在葉殼裡的清澈露水。
夜冥拉開椅子坐下，低頭看了一圈桌上的東西，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艾琳娜，你們這是……不歡迎我們？”
艾琳娜正端著一碟苔蘚餅走過來，聞言一愣，連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精靈族……平時真的就是吃這些！”
“全是素的？”夜冥拿起一枚葉片卷成的春卷狀食物，掀開一看，裡麵包的是某種嫩綠色的草芯，“連口肉都沒有？”
艾琳娜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耳根微微泛紅：“精靈族崇尚自然，不殺生……所以族裡的食物基本都是草木果實一類。委屈夜冥哥哥了。”
夜冥看了看那碟苔蘚餅，又看了看桌上的露水杯，歎了口氣，認命似的夾起一塊青色的塊莖塞進嘴裡嚼了嚼。嚼了兩下，倒是眼睛微亮：“嗯？這玩意兒味道倒還行。”
艾琳娜鬆了口氣，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這是木薯根，用靈泉水蒸過的，族裡的小孩都愛吃。”
芙蕾在夜冥身側坐下，端過一杯露水，淺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她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色，沒有發表意見，但夜冥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口下輕輕撚了一下——大約是實在提不起食欲。
燧就沒有這麼客氣了。它飛到桌上，用爪子撥了撥一碟切成薄片的白色根莖：“就這？就這？本大爺雖然是跳蚤，但也不能光吃草啊！肉呢？哪怕來條魚也行啊！”
話沒說完，熾低頭啄了啄它麵前的葉片，叼起一根青翠的嫩芽，仰頭咽了下去，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燧瞪了它一眼，從碟子裡叼起一塊木薯根，不甘不願地吞了下去。
熾倒是吃得自在。作為鳳凰，它本就以靈植靈果為食，這一桌子草木反倒正中下懷。
角落裡，三個精靈傷員也在安靜地進食。古奇的情況比昨天好了些，至少能自己坐起來了。
古拉坐在他旁邊，將食物切碎了遞過去，動作很輕。洛娜捧著葉殼杯，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夜冥那一桌——她看見夜冥明明一臉嫌棄，卻還是把每碟菜都嘗了一遍，沒有拂精靈族的麵子。她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水，沒說話。
就在這時，大長老拄著木杖緩步從白木殿方向走來。晨光穿過樹冠，在他灰綠色的袍角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都吃好了麼？”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比昨日多了一絲溫度。
夜冥放下筷子：“吃好了。走吧，去看那位艾拉福尼。”
大長老微微頷首，轉身帶路，沒有多餘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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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穿過聚居區。清晨的精靈族駐地比昨日傍晚更加鮮活——樹藤間掛著晾曬的衣物，幼年精靈在林間追逐嬉鬨，幾個年長的精靈坐在根須上編織藤器，看到夜冥一行走過，目光紛紛投來，帶著好奇、審視，和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夜冥注意到，他們看的對象大多不是他，而是芙蕾。
昨晚米爾娜那番話之後——芙蕾能夠剝離詛咒的消息，顯然已經傳開了。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大長老在一株巨大的古木前停下。這棵樹的樹乾呈灰白色，姿態虯曲，與其他靈木相比不那麼挺拔，卻有一種蒼老而安靜的氣息。
樹身上開著一道半弧形的門，門框上嵌著一圈細細的銀綠色藤紋，像是某種封印。
大長老伸手按在門框上，藤紋微微亮起，門緩緩向兩旁滑開，露出一道通向地下的緩坡。
“艾拉福尼在裡麵。”大長老的聲音低了下來，“為防止他們再次傷人，隻能將他們都關在一起。”
夜冥沒有說話。
緩坡不長，走下十餘步，便到一間挖空樹根而成的靜室。四壁泛著淡青色的木質光澤，角落裡點著一盞極暗的靈木燈，光照不大，堪堪照亮室內四分之一的角落。
靠牆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女精靈。
她的頭發枯黃，散落在枕邊，像一片失去水分的乾草。麵色蒼白到幾乎透明，嘴唇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紫色，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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