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淡紫色的光點落在艾拉福尼額頭的一瞬,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麵——以指尖為圓心,一圈極細的漣漪在皮膚表麵無聲蕩開。
緊接著,那些密布在脖頸與鎖骨上的黑色紋路忽然動了。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原本緩慢而規律的起伏陡然加速,如同受驚的蛇群在皮下瘋狂遊走。
艾拉福尼的身體猛地繃緊,嘴唇間溢出一聲含混的呻吟,枯黃的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整個人在昏沉中劇烈顫抖起來。
芙蕾沒有收手。
她並攏的食中二指穩穩按在對方眉心,淡紫色的光芒從指尖持續灌注進去,像一條細長的光索,鎖住那股正在暴動的力量。她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一片蠕動的黑紋。
“按住她。”芙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大長老剛要上前,夜冥已經動了。他兩步跨到床邊,單手按在艾拉福尼的左肩上,掌間靈力微微一吐,將她掙紮著抬起的上半身輕輕壓回床榻。力道控製得極好,既沒有弄傷她,也沒讓她再彈起來。
艾琳娜和米爾娜也搶上前來,一人按住一隻手。米爾娜指尖微顫,目光死死地盯著艾拉福尼臉上那片越來越清晰的黑色紋路,咬著牙沒有說話。
掙紮隻持續了不到幾分鐘,那些暴走的紋路開始收斂。黑色如同退潮一般從鎖骨和頸側緩緩褪去,彙聚成一股股細流,沿著皮膚的紋理朝眉心方向湧去。
而在它們經過的地方,原本蒼白的皮膚下透出一點微弱的血色——仿佛沉睡了許久的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紋路越收越快,最後在額心凝成一個指尖大小的黑點,像是被光索牽引著,穩穩懸停在那裡。
黑點還在微微旋轉,隱隱透出一股腥甜的氣息,卻已經不再和艾拉福尼的身體有任何聯係。
芙蕾的指尖從眉心移開,食指中指上的淡紫色光芒緩緩消散。她低頭看了一眼指尖——那裡多了一道極細的黑色痕跡,像是被墨線輕輕劃了一下。
她沒在意,隻是翻過手掌,掌心朝上,微微抬起,對準靜室角落的陰影。
“過來。”
話音落下,陰影裡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嗡鳴。一隻通體漆黑、約莫拇指長短的甲蟲從暗處爬出,六足踏過木質地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它爬到芙蕾掌下,停下。芙蕾指尖輕彈,那一粒凝聚著黑色氣息的小點便脫離她的皮膚,落入甲蟲的背甲之上,如同露水沒入泥土,瞬間便消失不見。
甲蟲的背甲泛起一瞬暗紫色的光澤,隨即恢複如常。它抖了抖觸角,轉身爬回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靜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艾拉福尼的呼吸依然淺,卻比方才平緩了許多。她頸側和鎖骨上那片曾經觸目驚心的黑色紋路已經徹底消失,露出下方寸寸龜裂又正在愈合的淡青色紋路——那是屬於精靈族的血脈紋路,正從深處透出好不容易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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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娜張了張嘴,半天沒找到自己的聲音。她鬆開按住艾拉福尼手臂的手,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
“……成了?”她問,聲音乾澀,“這就成了?”
“完成了。”芙蕾收回手,聲音平淡,“她體內的厭氣已經剝除,隻要修養幾天,身體就會恢複。”
艾琳娜的眼眶一下紅了,卻說不出話來。她死死攥著衣角,沒有出聲,隻是用力點頭。
大長老拄著木杖,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他低頭看著艾拉福尼的睡顏——那張三個月來始終被黑色紋路纏繞的臉,此刻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他緩緩向芙蕾彎下腰去,木杖橫在身前,姿態莊重而克製。
“多謝芙蕾小姐。”
芙蕾側過身,避開了這一禮:“不必。我答應了別人,僅此而已,還有其他人,我一並都解決了。”
大長老看向芙蕾,“芙蕾小姐需要休息一下嘛?!”
芙蕾搖了搖頭,“不必了,早點結束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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