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沉默，沒有說話。
“那一戰之後，我和龍帝都明白，憑我們殘存的力量，已經不可能在‘不毀樹’的前提下將蟲母誅滅。而我們與它纏鬥了太久，壽元、精血、神魂都已燃到油儘燈枯。我們等不到下一次機會了。”
“於是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把希望留給下一代。”
女人的聲音在虛空中輕輕鋪開：“我對龍帝用了鳳凰族最後一道秘術，以涅槃之火將他殘軀焚儘，凝聚成繭。”
“也就是孩子你手中的那一枚蛋。”
“早在你出現在地脈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那也是我與你第一次見麵。”
夜冥這才知道當時那個女子說的意思，“原來如此，那你呢？又為何會如此。”
鳳主繼續說：“至於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幾乎透明的手，聲音極輕：“我選擇了另一條路。將我最後的神魂從肉體中剝離，親手送進蟲母的口中。”
“我主動讓它吞下我，讓我的精神識海沉入它身體的最深處，化作它意識裡一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數萬年來，它吞噬了無數生命，卻始終消化不掉那一小塊不屬於它的神魂。它越是吞噬世界樹的生機，我就越貼近它的根脈；它越是把亡靈吞進肚中，那些亡魂沉落的終點就越接近我沉睡的地方。”
“我從那根刺上慢慢睜開眼，看著它吃下的一切。我順著那些亡魂的輪廓，觀察它的記憶、它的弱點、它的命門。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觸到它的因果，順著那些亡靈歸來的路，走到我這裡來。”
她的目光落回夜冥身上，淡得像一層月華：“你引動了業力。你讓那些被它吞掉的生命從它體內站起來索債。那些亡靈歸途的方向，被你用地獄道強行鑿穿——於是你來了。你是數萬年來，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我等了你很久。準確地說，我等的是‘能走到這裡的人’。”
夜冥沉默了很久，最後問：“那麼，你要我做什麼？”
鳳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你的任務，就是斬殺蟲母。而你已經做到了。”
“但世界的危機並沒有解除。山海界與蟲族所棲居的世界已經連通。蟲母當年撕開的那道裂口，雖然被萬族封印，但封印並不永久，那些力量終究會耗儘。”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輕輕回響：“時至今日，那道封印最多還能撐——”
“九年。”夜冥接過了話頭，聲音低沉，“不到九年。”
鳳主微微一頓：“你知道。”
夜冥點了點頭：“我在找可以加固封印的東西。龍凰木已經找到了，現在就差地脈之心，以及星辰之核。”
鳳主的眉梢終於挑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絲真正的意外。她看著夜冥，片刻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你找到龍凰木了？在我意識蘇醒的時候，同樣也接收了蟲母的記憶，是蟲族引發龍鳳量劫，為的就是摧毀那片林地，為的就是瓦解掉山海界的各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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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冥沒有繼續追問。他沉默片刻後，看著鳳主，問出了現在最要緊的兩個問題之一：“地脈之心和星辰之核，你既然接收了蟲母的部分記憶，可知道它們如今所在的位置？”
鳳主搖了搖頭。
“我如今也不清楚。”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蟲族的記憶裡隻有獵食、吞噬與毀滅的本能。它們知道怎麼摧毀一個坐標，卻從不去記載坐標的意義。而蟲母當年發動龍鳳量劫，為的就是把龍凰木所在的林地連根抹去——那一戰之後，許多古老的方位都被從地脈上徹底打散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點，那片交織著暗金與紫黑的巨網中浮起兩團模糊的光影：“我能感覺得到，地脈之心還在這片大陸的深處，世界樹的根須曾經有一顆，但蟲母吞噬樹髓的這些年，已經將其吸收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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